第139章 京城当中的清洗
    乾清宫前那场惊世之战留下的焦痕与冰棱尚未完全消融,另一场无声却更为酷烈的风暴,已在整个帝国的权力中心旋起。
    朱厚照端坐龙椅,指尖捻著那份由张永呈上的、沾染著暗红色印记的最终名单。
    他年轻的脸庞在烛火映照下,线条冷硬如刀削,眼底跳动著压抑了太久、终於得以释放的火焰。
    “宣詔。”声音不高,却带著金铁交鸣般的决绝。
    张永展开黄綾詔书,尖利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字字如冰锥刺骨:“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文渊阁大学士杨廷和、刘健、李东阳,兵部尚书王琼等,上负君恩,下欺黎庶。
    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勾连邪宦,分润血池孽赃;
    暗通藩王,图谋不轨;更兼构陷忠良,煽动朝臣死諫,引外敌入京行刺国之柱石!
    其行可诛,其心可诛!实乃社稷之巨蠹,万民之公敌!著即夺一切官职功名,锁拿下狱,交北镇抚司严加审讯!
    其党羽门生,凡名在《罪臣录》者,一体捉拿,不得姑息!钦此!”
    詔书如一道无形的铡刀,轰然落下。
    几乎在詔书宣读的同时,早已如猎豹般潜伏在皇城各处的锦衣卫緹骑与东厂番子,如同嗅到血腥的群鯊,从幽深的街巷、森严的府邸阴影中扑出。
    文渊阁。
    这座曾执掌天下文脉、號令六部的权力中枢,此刻被冰冷如潮的黑色飞鱼服和赭色番子服层层包围。
    火把的光芒跳跃,將“文渊阁”三个鎏金大字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垂死巨兽的眼眸。
    “砰!”阁门被粗暴地撞开。
    杨廷和端坐案后,仿佛一尊泥塑木雕。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奏章,而是一幅绘製精细的《大明舆图》。
    听到破门声,他枯瘦的手指在舆图上西北“河西”与江南“太湖”两处重重一点,隨即猛地將图揉成一团,投入身旁熊熊燃烧的炭盆!
    火焰瞬间吞噬了地图,也映红了他眼中最后一丝疯狂的决绝。
    “杨廷和!奉旨拿你归案!”锦衣卫千户厉声喝道,绣春刀已然出鞘半寸。
    “呵————”杨廷和发出一声夜梟般的惨笑,不待番子上前,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却不是刺向敌人,而是狠狠扎向自己的心口!
    “拦住他!”千户惊怒。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嗤!
    一道细微却凌厉无匹的破空声响起。
    杨廷和持匕的手腕瞬间被一根细如牛毛、近乎透明的冰针洞穿!匕首“噹啷”落地。
    他痛呼一声,惊骇抬头,只见高耸的屋脊之上,一抹惊鸿般的红影一闪而逝,只留下一缕冰寒彻骨的余韵。
    是东方不败!她虽不直接参与抓捕,却如最精准的猎鹰,確保皇帝要的“活□”不会轻易自绝。
    番子们一拥而上,將剧痛惊骇的杨廷和死死按住,铁链加身。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定策老臣”,此刻鬚髮散乱,官袍污浊,如同被拔光了羽毛的孔雀,只剩下狼狈与绝望。
    他挣扎著嘶吼:“朱厚照!岳不群!尔等倒行逆施,屠戮忠良!天下————天下必將大乱!大明江山,必亡於尔等之手!”诅咒声在空旷的文渊阁內迴荡,悽厉无比。
    几乎同时,刘健府邸、李东阳私宅、王琼的兵部值房————各处都上演著相似的场景。
    昔日门庭若市的高官府邸,此刻哭喊声、呵斥声、打砸声、锁链碰撞声交织一片。
    锦衣卫抄家如同梳篦,金银珠宝、地契田產、书信帐册被源源不断地搜出、
    装箱、封存。
    那些曾经在朝堂上口若悬河、指点江山的重臣,此刻或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或破口大骂,或试图藏匿销毁证据,但在绝对的力量与早有准备的搜捕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可笑。
    京城某处隱秘的跨院地窖。
    油灯如豆,映照著几张惊惶绝望的脸。他们是名单上靠后、侥倖提前得到风声逃脱的几名文官党羽。
    “完了————全完了!杨阁老、刘阁老、李阁老————都被鹰犬抓走了!”一人声音颤抖,几欲昏厥。
    “锦衣卫、东厂倾巢而出,京城已成铁桶!我们——我们怎么办?”另一人抓著头髮,状若疯癲。
    “还能怎么办?按杨阁老最后的指令!”一个相对镇静的中年官员从怀中掏出一个细小的铜管,里面是杨廷和最后传递出的密令,“把火,烧出去!烧得越大越好!启用所有死棋,將皇帝被妖人挟持,屠戮忠良,诸藩速起兵靖难”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遍北疆、西南、东南!尤其是————代王、寧王处!”
    他眼中也布满血丝,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只有天下大乱,我们才有机会在乱中求生!快!分头行动!”
    几条黑影如同丧家之犬,趁著夜色,从不同的方向,悄然潜出这座死气沉沉的帝都,將叛乱的火种,撒向帝国的四方。
    西苑,太液池畔。
    寒风掠过冰面,捲起细碎的雪沫。
    岳不群一袭紫袍,负手立於湖畔。他身形挺拔,气息沉凝如渊,经过乾清宫前那场生死磨礪与突破,龙象般若功第十层“龙脊玉髓”的境界已初步稳固,肌肤在雪光下流转著温润內敛的光泽,仿佛蕴藏著移山填海的力量。
    丹田之內,紫金阴阳鱼缓缓旋转,圆融无碍,將血池炼化的阴戾与龙象的阳刚完美调和。
    张永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恭敬行礼:“岳先生,陛下口諭:文渊阁首恶已擒,然其党羽爪牙遍布州府,根深蒂固。
    先生神功盖世,当为国之干城。
    著先生隨靖逆钦差”南巡,持王命旗牌,沿途扫荡奸佞,震慑不臣!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率精兵五千,听候先生调遣。钦此。”
    岳不群微微頷首,眼中紫金光芒一闪而逝,平静无波:“臣,领旨。”
    文官集团的根基在地方,在那些盘根错节的乡绅、门阀、以及他们掌控的舆论与部分兵权。
    唯有连根拔起,才能永绝后患。同时,他也收到了寧中则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消息—华山之围已解,妻女平安。
    最后一丝牵掛放下,他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伐之意。
    他目光投向乾清宫方向,那里,一抹红影仿佛与宫殿的阴影融为一体。东方不败並未现身,但岳不群知道她必然也收到了类似的旨意。
    她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无形利剑,確保京城这个风暴眼在朱厚照的绝对掌控之中。
    翌日清晨,一支肃杀的车队驶出京城德胜门。岳不群並未乘坐马车,而是骑著一匹神骏的黑马,紫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是五百名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精锐锦衣卫,马蹄踏碎薄冰,扬起一片肃杀的雪尘。
    钦差仪仗高举著明黄的龙旗和“代天巡狩”、“如朕亲临”的王命旗牌,在冬日惨澹的阳光下,散发著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领队的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对岳不群保持著表面恭敬下深藏的敬畏。
    他们的第一站,是南下必经之路上的重镇—一保定府。
    此地知府乃刘健门生,府內同知、通判多人皆名列《罪臣录》,更是文官集团在直隶的重要钱粮与消息枢纽。
    消息早已先一步传出,此刻的保定城,城门虽然大开,却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城头守军眼神闪烁,街道行人稀少,店铺半掩。
    当岳不群的马头距离城门尚有百丈之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厉啸撕裂了沉寂!並非寻常箭矢,而是数十道闪烁著幽蓝、碧绿、暗紫色泽的细芒,如同毒蜂出巢,从城门两侧的民居屋顶、城垛死角、甚至街边堆积的柴垛后暴射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狠辣,覆盖了岳不群全身要害!空气中瞬间瀰漫开甜腥、辛辣、腐臭等数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味。
    剧毒暗器!且淬炼的都是见血封喉的奇毒!出手之人,显然精通暗杀合击之术,且对岳不群可能的位置了如指掌!
    “保护大人!”陆炳脸色剧变,厉声吼道,腰间绣春刀瞬间出鞘。锦衣卫们训练有素,虽惊不乱,瞬间结阵,盾牌高举,试图格挡。
    然而,这些暗器的速度和穿透力远超寻常!
    就在毒芒及体的剎那,岳不群动了。
    他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拔剑。只是端坐马上,周身那温润如玉的光泽骤然变得明亮!一层淡淡的、近乎无形的紫金气罡瞬间透体而出,笼罩周身三尺。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的脆响炸开!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毒针、毒蒺藜、透骨钉,撞在这层看似薄弱的紫金气罡上,竟如同撞上了万载玄铁铸就的城墙!
    火星四溅,针尖扭曲、崩断!附著其上的剧毒被那至阳至刚、百邪不侵的玉髓气血一衝,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龙象玉髓,肉身成罡,诸邪辟易!
    “宵小之辈,也敢挡道?”岳不群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睥睨天下的威严o
    他自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三个方向气息最强盛的源头—城门楼左侧飞檐的阴影中,一个浑身包裹在灰色斗篷里的身影;
    右侧一间酒楼三层的窗口,一个手持奇形弯弓的弓手;以及城门洞內,一个偽装成乞丐、正欲掷出毒砂罐的侏儒!
    三个方向,三道杀气,竟都是气息渊深、引而不发的高手!
    绝非普通死士,至少是后天巔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先天门槛!
    显然是文官集团豢养或重金聘请,用於截杀的关键力量!
    “拿下!”陆炳见岳不群无恙,心中大定,怒吼著指挥锦衣卫扑向那些暴露的普通杀手。
    而岳不群的目標,是那三个首领!
    他依旧未动尚方剑。就在那灰袍人见暗器无功,身形微动欲要遁走的瞬间,岳不群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虚无的剑气破空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万物归墟、终结一切的寂灭之意!
    破灭归墟剑意!
    那灰袍人魂飞魄散,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死亡危机笼罩全身,仿佛灵魂都要被这道剑气吸走、灭!
    他怪叫一声,將毕生功力注入手中一对乌黑的短刺,交叉格挡,同时身形拼命后仰。
    噗!噗!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两声轻响。
    那对显然也是神兵利器的短刺,连同灰袍人交叉的手臂,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那道虚无剑气无声无息地从中斩断!剑气余势未消,掠过他的胸膛。
    灰袍人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生机迅速黯淡。
    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前出现一道平滑如镜的细线,隨即上半身缓缓滑落————
    竟是被一剑腰斩!切口处光滑无比,仿佛天然分离,连鲜血都迟滯了一瞬才狂喷而出!
    与此同时,岳不群左手五指张开,对著酒楼窗口的方向,遥遥一抓!
    “擒龙控鹤!”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凭空而生!
    那窗口的弓手正欲射出第二箭,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攫住了全身,眼前一花,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硬生生从窗口被扯了出来,炮弹般砸向岳不群马前的地面!
    “砰!”一声闷响,坚硬的青石板路被砸出一个人形浅坑。那弓手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坑中,口鼻溢血,惊恐地看著马上如神似魔的身影。
    第三个城门洞內的侏儒,目睹同伴瞬间一死一重伤,嚇得肝胆俱裂,怪叫一声,將手中的毒砂罐胡乱掷出,转身就想往城內人群里钻。
    岳不群眼神一冷,屈指一弹。
    “咻!”
    一道紫霞指风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那飞在空中的毒砂罐。
    “嘭!”罐子凌空炸裂,漫天剧毒的彩色砂雾不但未能散开,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压缩、倒卷而回,如同一条斑斕的毒蛇,瞬间將那个侏儒包裹!
    “啊——!!”悽厉到非人的惨嚎响起!毒砂腐蚀皮肉的“滋滋”声令人毛骨悚然。
    那侏儒在地上疯狂翻滚、抓挠,短短数息,便化作了一具顏色诡异、冒著青烟的可怖尸骸。
    兔起鶻落,电光火石!
    从暗器袭来到三大首领两死一重伤,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那些普通的杀手早已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砍瓜切菜般解决,尸体横陈一地。
    整个保定城门前,死寂一片。
    侥倖躲在远处窥探的百姓和残余的守军,无不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看向岳不群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敬畏。这位紫袍儒生,比传说中的妖魔还要可怕!
    陆炳强压著心头的震撼,上前一步:“大人神威!逆贼伏诛!是否即刻进城拿人?”
    岳不群目光扫过城门上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守將,又望向城內那座象徵著刘健党羽的知府衙门方向,声音如同这寒冬的风,冰冷地传遍四野:“传令:紧闭四门,许进不许出。锦衣卫按《罪臣录》所列,即刻锁拿保定知府及一干同党,查封府衙、库房及涉案人员家產。
    有胆敢反抗、包庇、通风报信者————”他顿了顿,看著地上那三具死状各异的尸体,“格杀勿论,与此三人同例!”
    “遵命!”陆炳与五百锦衣卫齐声应诺,声震云霄,带著凛冽的杀伐之气,如黑色的潮水,汹涌地漫入这座已被恐惧笼罩的重镇。
    岳不群端坐马上,紫袍在风中捲动。他看也未看城內的喧囂与哭喊,目光穿透风雪,投向更遥远的东南方向。
    那里,是文官集团经营更深的江南腹地,也可能,是藩王们野心滋生的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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