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商捧月咬紧了牙关。
    池清远本来就不喜欢她,所以连带著对商家也没有任何好感。
    今天他就是故意在饭桌上给她难堪,给商家难堪。
    她强忍著心头的怒火,自己端起面前的酒杯起身,和商明国手里的酒壶碰了一下。
    “您別怪清远,他前段时间在生意桌上应酬,喝得太多伤了胃,大夫嘱咐了最近必须戒酒。”
    “这杯酒,女儿代他敬您。”
    商明国顺著商捧月给的台阶下了。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仰头將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
    对池清远这个女婿简直厌恶到了极点。
    池家不过是个稍微有点钱的商贾,根本比不上权家那种手握重兵的高门大户。
    当初他费尽心思就是想让商捧月嫁给权拓,攀上权家这根高枝。
    奈何商捧月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临阵变卦非要死活嫁到池家去。
    最后逼得他只能把商舍予这个从小在后院不受宠、性格又倔强不好掌控的女儿嫁去权家。
    如果当初嫁去权家的是商捧月,那商家和权家的关係肯定会比现在亲密百倍。
    他商明国今天也不用在饭桌上看这两个女婿的脸色。
    商舍予和权拓完全没有理会饭桌上另外几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看著自己骨碟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全都是权拓夹给她的。
    有挑净了刺的鱼肉,剥了壳的虾仁,还有燉得软烂的排骨。
    她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吃著。
    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坐在身边的男人。
    他身上那件墨绿色的军装笔挺硬朗,武装带勒紧了他劲瘦的腰身,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夹菜的动作那么自然和细致。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专程为了她才赶来商家的。
    哼。
    表面上装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恨不得立刻签了和离书把她赶出权公馆,说那些绝情的话来刺痛她。
    可是到了关键时候,还不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给她撑腰?
    真是个彆扭到了没边儿的男人。
    商明国喝了几口闷酒,目光在权拓和商舍予之间转了转,还是对之前商捧月说的那个和离书的事情耿耿於怀。
    他放下酒杯,试探性地开口询问:“女婿啊,之前捧月说看到你把舍予送回来,还提到了和离书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要是舍予在权家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惹你生气了,你儘管教训她,夫妻之间嘛,还是得互相包容和沟通,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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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转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商舍予的脸上。
    他的眼神极其温柔,深情地注视著她。
    “岳父多虑了。”
    “我们没有和离,前几日只是因为一些琐事,闹了点小彆扭而已,舍予脾气倔跑回了娘家,我自然是要亲自来接她的。”
    他伸手轻轻握住商舍予放在桌面上的手,將她纤细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现在她都怀了我的骨肉,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和她和离?”
    感受著他掌心传来的粗糙触感和滚烫的温度,商舍予抬起眼眸,看著权拓那张深情款款的脸。
    真会装。
    要不是她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固执地想要赶她走,她差点都要被他这副深情的模样给骗过去了。
    见正主亲口否认了和离的事情,並且再次確认了商舍予怀孕的事实,商明国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激动得满脸红光,连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外面那些传言都是瞎扯淡,谁说权家三爷冷漠无情的?
    这还不是对他女儿深情满满的吗。
    商捧月坐在对面,双手攥著裙摆。
    看著权拓紧紧握著商舍予的手,冷硬的脸上带著独属於商舍予的温柔,再转头看看坐在自己身边,从头到尾都冷著一张脸,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的丈夫池清远。
    真是好手段。
    短短半年的时间,就把权拓这个活阎王迷得神魂顛倒,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她撑腰。
    而自己呢?
    为了池家,她不惜动用商家的资源去填补池家的窟窿。
    她付出了那么多,却还是没能换来池清远的一丝高看和感情。
    今日她穿得这么隆重,就是想高高兴兴回娘家吃饭,没想到...
    商捧月嫉妒得牙齿都要咬碎了,不想表露出自己此刻的狼狈,只能硬著头皮夹起一根青菜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著。
    饭吃到一半,商明国放下手里的酒杯转头看向商捧月。
    他脸上堆满了笑意。
    “捧月啊,你之前说在山东茶山下搞的那个煤矿,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商捧月眼睛一亮,胸口那股鬱结之气散了不少。
    她放下手里的象牙筷子,抬起下巴得意地瞥了对面的商舍予一眼,这才笑著开口:“父亲放心,那煤矿好得很,工人们每天都在没日没夜地挖,那地方的矿脉极佳,出矿量大得出奇。”
    说著,她抬起手理了理耳边的捲髮。
    手腕上的两只足金绞丝鐲子互相碰撞,发出叮噹叮噹的清脆响声。
    “而且我已经和山东本地的矿业达成了长期合作。”商捧月声音拔高,生怕別人听不见,“只要咱们这边出矿,他们那边就全收,价钱给得极高,根本不愁销路,这才短短半个多月,就赚了不少真金白银呢。”
    她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串颗粒饱满的南洋珍珠项炼,又摸了摸髮髻上的红宝石步摇,笑得花枝乱颤。
    “您看,我身上这些新添置的首饰,全是用这段时间挖矿赚的钱买的。”
    话音顿住,目光再次刺向商舍予。
    “不仅如此,之前我在洋行欠下的那九万大洋的债款,前几日也已经连本带利全还清了。”
    之前商舍予还拿那九万大洋的巨款来嘲讽她,等著看她和池家的笑话。
    现在她倒要看看,商舍予还有什么话可说。
    商舍予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抬起眼眸,默默看了四妹一眼。
    她心里確实有些意外。
    那可是九万大洋,不是一笔小数目。
    商捧月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靠著那个煤矿还清了?
    看来这煤矿的利润確实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