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眼前的世界开始被大片大片的黑斑吞噬。
    他的大脑因为极度缺氧而发出了濒死的警报。
    难道……就要死在这个噁心的实验室里了?死在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不!
    绝对不!!!我从地狱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在这群废铁面前咽气的!
    一股几乎燃烧灵魂的求生欲,在苏晨体內彻底炸开。既然手脚都动不了,那就用他妈的头!
    苏晨放弃了毫无意义的挣扎,他將全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全部集中在了颈部肌肉上。他强忍著缺氧带来的眩晕,猛地向后仰起头,用自己那坚硬的后脑勺,朝著身后的完美体面门,发起了极其惨烈的自杀式撞击!
    “砰——!!!”
    血肉与特种合金的硬碰硬!
    苏晨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温热的鲜血瞬间顺著额头流进了眼睛里,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但他没有停!
    一下不够,那就两下!三下!
    “砰!砰!!砰!!!”
    苏晨像一条彻头彻尾的疯狗,用后脑勺疯狂地、接连不断地向后砸去!每一击都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完美体虽然没有痛觉,但这具躯体依然受到物理规则的限制。脑部连续遭受重击,导致其平衡陀螺仪和视觉传感系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到零点五秒的紊乱判定。
    那双犹如铁钳般的手臂,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鬆动。
    就是现在!零点一秒的空隙!
    苏晨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手腕以一个近乎脱臼的诡异角度向后翻转。那把沾满了机油与鲜血的刻刀,顺著对方鬆动的力道,极其精准、极其狠毒地……从下往上,直接挑穿了完美体下頜与后颈交界处的神经护板!
    “噗!”
    刀锋直入脑干晶片!
    “滋啦——”
    身后的庞大躯体猛地一阵剧烈抽搐,那股压在苏晨胸口的恐怖巨力瞬间卸去。
    “扑通。”
    第二具完美体,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与强酸混合的毒水里。
    苏晨整个人彻底脱力,重重地栽倒在地。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浑身上下仿佛被扔进绞肉机里滚了一圈,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次极其微弱的呼吸时,都带来凌迟般的剧痛。
    鲜血顺著他的额头、嘴角、眼角,无声地蔓延开来。但他那一双死死睁著的幽蓝眼眸中,却燃烧著连魔鬼都要战慄的凶光。
    他贏了。
    他以凡人之躯,生生拼死了两台超越时代科技的机械神明。
    “啪……啪……啪……”
    一阵极其突兀、缓慢、甚至带著某种优雅韵律的鼓掌声,在空旷而死寂的实验室深处响起。
    那刺耳的烟雾逐渐散去。红桃q——那个顶著苏晨母亲昔日导师面容的老妖婆,正负手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她甚至没有看地上的两具报废的最高杰作一眼,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讚赏与痴迷,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如同烂泥般的苏晨。
    “不愧是001號。不愧是你母亲倾尽心血为你打造的这套超频大脑……真是,太完美了。你带给我的惊喜,甚至超出了算法推演的极限。”
    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的仇人,而是在看一件终於雕琢完成的绝世艺术品。
    “咳……老狗……”苏晨趴在地上,嘴里涌著血泡,右手死死抠住金属地板的缝隙,试图將残破的躯体撑起来。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底牌……没了吧?现在……轮到……我了!”
    “轮到你?”
    红桃q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的残忍与悲悯。
    她乾瘪的手指,轻轻在控制台的某个红色按键上敲击了一下。
    “咔噠。”
    实验室中央,那个被重重防弹玻璃保护著、浸泡著一具半机械女尸的巨大营养舱,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营养液开始剧烈翻滚。那具头上插满了无数数据线缆、闭著眼睛的躯壳,在机械臂的操控下,竟然缓缓地、僵硬地……转向了苏晨的方向。
    “苏晨啊苏晨,你真的觉得,自己贏了吗?”
    红桃q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这地狱般的实验室里迴荡,带著最恶毒的嘲弄。
    “你凭藉著那股疯狗一样的恨意,杀得死南城那些腐败的官僚,杀得死这些没有灵魂的复製品,甚至,如果你还有力气,你也能杀得死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婆。”
    红桃q缓缓走下高台,走到那个巨大的营养舱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冰冷的玻璃,如同抚摸著神跡。
    “可是……”
    她突然转过头,死死盯著地上浑身浴血的苏晨,嘴角的笑容咧到了耳根。
    “既然你母亲的意识,是锁死你超频大脑的最后一道枷锁……”
    “那么,要想彻底获得自由,要想彻底覆灭『扑克牌』……”
    红桃q的声音犹如来自十八层地狱的魔咒,一字一顿地砸在苏晨的心臟上:
    “你……敢亲手……杀掉你自己的母亲吗?”
    轰!!!
    这句话,如同百万吨当量的核弹,在苏晨残破的大脑里轰然炸开。一直支撑著他从地狱爬到这里的那股復仇的怒火,在这个瞬间,如同被泼上了绝对零度的液氮,彻底僵死在冰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