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道雷劫,从天而降。
    那已不是一道雷柱,而是一条咆哮的雷龙。
    龙首狰狞,龙爪锋利,龙尾扫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它张开巨口,朝凌川扑来,要將这个敢於挑战天威的螻蚁彻底碾碎。
    凌川站在峰顶,仰头望著那条越来越近的雷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暗金色的雷霆,率先从他丹田深处炸开。
    一圈圈雷弧以他立足之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奔涌。
    那雷光不再是浮於体表,而是从每一寸毛孔中喷薄而出,將整座峰顶的积雪瞬间蒸成虚无。
    他的双眸,四重瞳仁疯狂旋转,瞳孔深处暗紫色的毁灭神光璀璨如星,两道若有实质的紫芒从眼角溢出,在虚空中拉出长长的光尾。
    黑纹如活物般攀上他的脖颈,爬上他的脸颊,在他眼角处交织成两片暗色的纹络,衬得那双重瞳愈发慑人。
    紧接著,王品枪骨开始共鸣。
    他的体內传出玉碎般的清越颤音,那股为破灭而生的先天枪道锋芒自骨骼深处轰然透出,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周身。
    后天灵宝本命灵枪感应到主人的战意,枪身剧烈震颤,发出高亢的枪鸣,枪尖之上那一点白痕璀璨得如同九天星辰。
    穿透真意凝聚到极致后,枪尖周围的空气自行撕裂,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
    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同时点燃。
    裁决枪意冲天而起,在虚空中凝成一尊巨大的雷神虚影,头戴雷冠,身披雷甲,手持一桿雷霆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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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之眼在雷神虚影身后,冰冷地俯瞰著苍穹之上那条咆哮的雷龙。
    斩妖城內仰头观望的修士们心神剧震。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天道裁决。
    “我为裁决。”
    凌川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九天之上垂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他抬起手中的枪,枪尖遥遥指向那条雷龙。
    天道之眼注视著雷龙。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亘古的平静。
    像是在说——你,也配称天罚?
    雷龙咆哮著扑下,龙口张开,要將凌川吞没。
    就在这时,凌川手中的灵枪刺了出去。
    “轰!”
    枪与龙,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然后是光芒。
    无法形容的光芒,像是有人將一轮烈日从天上拽了下来,砸在观雪峰顶。
    红夭下意识抬手遮眼,脚下的山峰在剧烈颤抖,清心辟邪石布下的阵基被彻底震碎,四面石柱上的法宝齐齐发出哀鸣。
    光芒持续了整整三息,然后渐渐散去。
    观雪峰顶被削去了整整一丈。
    焦黑的岩石冒著青烟,空气中瀰漫著电离后的刺鼻气味。
    唯独凌川脚下三尺之地,岩石纹丝未动,像是一座孤岛,屹立在焦土中央。
    雷云开始消散,阳光从云隙中洒落,照在他身上,將那道青衫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
    斩妖城內一片死寂,然后轰然沸腾。
    方林从地上跳了起来,狂喜的嚎叫声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金蟾深吸一口气,缓缓鼓起掌来。
    茶楼二层,白髮老者沉默良久,吐出一个字:“善。”
    虚空中,那几道苍老的炼虚期神识也终於有了反应。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后,便再无声息。
    观雪峰顶,红夭长出一口浊气,正要迈步上前。
    她的脚忽然顿住了。
    天空中,雷云已散,阳光倾泻如瀑。
    但凌川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
    黑色的。
    人形的。
    轮廓模糊,像是被谁用最浓的墨汁在虚空中隨手涂了一笔。
    它的五官看不清楚,但红夭能感觉到,它在看著凌川。
    只见它伸出了手。
    那不是手,是一团翻涌的黑暗。
    那黑暗从它身体上延伸出来,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朝凌川的头顶——轻轻盖了下去。
    红夭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心魔劫!”
    她脱口而出,身影已在原地消失,赤足踩在焦黑的岩石上,朝凌川衝去。
    但晚了。
    那道黑色虚影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慢到像是一片落叶从枝头飘下。
    可就是这片“落叶”,穿透了她布下的灵力屏障,穿透了四象辟魔阵残余的阵光,穿透了一切她以为可以保护凌川的防线。
    红夭停住脚步,猛地回头,望向四面石柱上那四件法宝。
    四件法宝安然无恙。
    不是阵法被破了,是那心魔劫根本不在阵法的防御范畴之內。
    普通心魔劫,四象辟魔阵足以抵挡。
    可眼前这道黑色虚影,远不是“普通”二字所能形容。
    “该死……”
    心魔劫是修士自身的心劫,外力根本无法干涉,若强行插手,只会让凌川的心魔成倍反噬。
    与此同时,凌川也抬起头,看见那只黑色的手,正朝自己头顶盖下。
    他想躲,但身体动不了。
    不是被禁錮,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感觉。
    他的身体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拽离了身体,拽离了现实,拽向一个不知名的深渊。
    眼前的世界开始褪色。
    观雪峰的焦岩、红夭的红裙、天空的霞光,一切都在变淡,变得模糊。
    最后一点光线也沉入了意识的深处。
    凌川感觉自己像被拉进了一场漫长的坠落,没有尽头,没有声响,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也许是瞬息,也许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隔著一层水,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什么,只是觉得熟悉。
    凌川想睁开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想动一动手指,但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
    他只能躺在那里,听著那个声音,感受著那声音里带著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清晰了一些。
    “怎么还不醒呢……”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带著一丝担忧,一丝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凌川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像是溺水的人拼命往水面游。
    他用力,再用力,终於,那道沉重的眼皮裂开了一道缝隙。
    光。
    柔和的光,不刺眼,是明珠散发出来的那种温润的光。
    他躺在一张石床上,身上盖著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是淡青色的,边角绣著几朵素净的小花。
    头顶是灰白色的石壁,石壁上嵌著一颗拳头大的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晕,將整间屋子照得温暖而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