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的掌心里,赤红色的雷光还在跳动,但那股阴冷的杀意却不知不觉弱了几分。
    “心魔劫?”谭雪转过头来,那张温婉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师弟,你在说什么呀?”
    凌川看著她,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还在演吗?”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可我已经没有耐心陪你们玩下去了。”
    “说真的,一开始我还真差点陷进去。”
    凌川收回目光,望向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一样的师姐,一样的宗门,一样的我——却不一样的人生。”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不过,你们太著急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寒、洪铁,扫过那两张跟班的脸。
    “自从我开始练枪,你们就太著急了。”
    “你们怕了。”
    “你们害怕了,对吗?师姐。”
    他重新看向谭雪,那双暗青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
    谭雪的脸色变了。
    那张温婉的脸上,担忧一点一点褪去,像是被人剥下了一层精心描画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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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嘴角还掛著笑,但那笑容已经不再是温暖的弧度,而是一种不自然的扭曲。
    她的眼睛里,那些熟悉的温柔正在被一种阴冷的东西取代,一片阴沉。
    就在这时,周寒动了。
    “上,杀了他。
    掌心里那团赤红色的雷球轰然炸开,化作一道粗如手臂的雷蛇,朝凌川的胸口直扑而去。
    洪铁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土黄色的雷霆从他双拳之上涌出,贴著地面炸开一圈圈焦黑的涟漪,朝著凌川的双腿缠去。
    他的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封死了凌川所有退路。
    四道雷光,四个角度,將那片废墟映得如同白昼。
    凌川没有躲,他只是轻轻往前迈了一步。
    瞬间,他的修为开始攀升。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筑基巔峰。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脚下轰然扩散,將周围的碎石震得四散飞溅。
    周寒那道赤红色的雷蛇在离他三尺处便自行崩碎,化作漫天火星,落在废墟的碎石间,发出嗤嗤的声响。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金丹后期。
    每一步,修为便涨一截。
    每一步,那股威压便强一分。
    洪铁的戊土雷在离他脚踝半尺处便再也无法前进一寸,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压得寸寸崩碎。
    金丹巔峰。
    元婴初期。
    凌川停下脚步。
    他的体內,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玉碎声。
    一股为破灭而生的先天锋芒自他骨骼深处轰然透出。
    枪骨现。
    他的眼眶开始发烫。
    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从一点扩散至整个瞳孔。
    然后,撕裂,重叠,旋转。
    四重瞳仁,缓缓浮现。
    重瞳出。
    周寒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洪铁的腿在抖,那两条粗壮如铁柱的手臂此刻像两根枯枝一样垂在身侧,掌心里残存的雷光正一点一点地熄灭。
    两个跟班更是不堪,一个直接瘫坐在地上,另一个转身想跑,却发现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抬不起来。
    一股意志,自凌川周身瀰漫开来。
    那股意志冰冷,锋利,像是九天之上垂落的天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所过之处,空气在凝固,光在扭曲,连那些瀰漫了不知多少年的灰色雾靄都在被切割开来。
    裁决枪意,归。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嗡!”
    一桿枪,自虚空中浮现,落入他掌心。
    枪尖之上,一点白痕亮起,璀璨得如同星辰。
    他只是抬起手中的枪,轻轻一扫。
    四道身影,同时僵住。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废墟中,只剩下两个人。
    凌川,和“谭雪”。
    凌川收回枪,转过身。
    “就剩你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要我请你显形吗?”
    谭雪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隨后,她的身影开始扭曲。
    那张温婉的脸像是被水浸泡的画,五官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素白长裙的顏色在褪去,从素白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漆黑。
    几息之后,一个和凌川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废墟中央。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青衫。
    只不过它通体漆黑,像是被最浓的墨汁从头浇到了脚。
    它站在那里,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著凌川,嘴角掛著一丝笑。
    那笑里有遗憾,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欣赏。
    “是我著急了。”
    “下次,不会了。”
    凌川看著它,那双四重瞳仁里没有任何情绪。
    “下次?”
    他笑了笑。
    “下次,你可走不掉了。”
    心魔也笑了。
    那笑容和凌川的如出一辙,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就拭目以待吧。”
    话音落下,它的身体开始逐渐消散。
    像是在水底沉了太久的一幅墨画,终於被水泡散了。
    “凌川。”
    “你的心魔,只会越来越强。”
    “因为你在乎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它彻底消失了。
    那片废墟也开始崩塌。
    天塌了,地陷了,石柱化作了灰烬,灰雾被捲入了地底。
    整个世界像是被人用巨锤砸碎了一般,碎片四散飞溅,然后被黑暗吞没。
    凌川站在那片废墟的正中央,看著眼前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崩碎。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平静而从容。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观雪峰顶。
    红夭背著手走来走去。
    她的红裙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怎么还不醒?”
    她停下脚步,瞪著盘坐在峰顶中央的那道青衫身影。
    峰顶上不止她一个人。
    四面石柱之外,站著十几道身影。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气息深沉如渊,周身灵光內敛,站在那里不动便让山风都不敢靠近。
    化神期。
    十几位化神期。
    白云司负手立於红夭身侧,白髮在风中微微飘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