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一株通体碧蓝的海藻,“这株是碧海灵芝,九万年份的,你闻闻这药香,用文火炼成碧海丹,对水灵根修士的修为大有增益。”
    他又拿起一株通体赤红的海草,“这株是血珊瑚草,虽然年份不如碧海灵芝高,但胜在药性温和,可以跟任何丹药搭配使用,不会衝突。”
    凌川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海马老者见他不感兴趣,也不恼,反而笑了一声。
    他將灵植放下,顺手拿起那个破损的香炉,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道友有眼光,这些小玩意儿,是老夫在归墟附近捡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说书人讲到精彩处的神秘感。
    “归墟那地方,道友应该知道吧?”
    “这些东西,老夫研究了很久,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要说没用吧,它们確確实实是从归墟那边捡的,归墟出品,肯定不会差到哪去。”
    “可要说有用吧,老夫又不知道怎么用。”
    他抬起头,看著凌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坦诚的笑意。
    “所以呢,这些东西,哪个有用、哪个没用,老夫也不知道。”
    “道友要是看中了哪个,买回去自己研究,亏了赚了,全凭你自己的眼力。”
    凌川看著海马老者,心中微微点了点头。
    这老者既没有刻意吹嘘这些东西有多神,也没有装傻充愣,而是把话挑明了说。
    东西是好东西,但我不知道哪个有用,你自己看,亏了別怪我。
    这种坦诚,反倒比那些花言巧语的摊主更让人放心。
    凌川没有急著起卦。
    他想先凭自己的眼力看看,试试在没有卦象的帮助下,自己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他先拿起那个香炉。
    香炉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青色,材质像铜非铜、像玉非玉,入手微沉。
    炉身上刻著一些古朴的花纹,线条粗獷,看不出是什么图案,像是某种上古时期的祭祀纹饰。
    炉盖已经裂了一道缝隙,缝隙边缘有些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凌川將神识探入香炉,只能感应到一层微弱的灵气波动,若有若无,像是隨时都会消散。
    他放下香炉,又拿起那柄断剑。
    剑身从中间折断,只剩下一截半尺长的剑刃和一截残缺的剑柄。
    剑刃已经锈跡斑斑,剑柄上的纹饰也已经模糊不清。
    他將神识探入断剑,同样只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比香炉强不了多少。
    隨后,他拿起那个神像。
    神像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材质摸起来像是某种不知名的石料,既不光滑也不粗糙,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润感。
    神像的造型很简单,就是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衣纹,甚至连手指脚趾都没有刻出来,像是一个被简化到了极致的人。
    凌川將神像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就是一块普通的雕像,连灵气波动都感应不到。
    那几块黑漆漆的石头、半截断裂的珊瑚和那铜蟾蜍也都同样带著若有若无的灵气。
    凌川犹豫了片刻,还是將香炉拿起。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起卦。”
    铜钱飞起,落下。
    【平卦:香炉,平】
    凌川睁开眼,看著手里的香炉,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
    他刚才凭自己的眼力判断了半天,觉得这香炉虽然破旧,但炉身上的纹饰有几分上古遗风,说不定藏著什么秘密。
    结果卦象告诉他——假的。
    他放下香炉,又拿起断剑。
    “起卦。”
    【平卦:断剑,平】
    凌川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刚才觉得这断剑虽然残破,但残留的剑意凌厉,说不定是什么上古大能的本命飞剑碎片。
    结果又是个假的。
    他又看向那尊神像,眼神有些复杂。
    这玩意儿他刚才看的时候,怎么看怎么像一块普通的石头,连灵气波动都没有。
    但是按照规律来说,可能就是它了。
    他摇了摇头,起了一卦。
    三枚铜钱飞起,落下,在龟甲上轻轻一弹,然后稳稳停住。
    【大吉:无名神像,宜】
    凌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圈。
    大吉。
    他盯著手里这尊连五官都没有的神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要是没有龟甲在,光靠他这运气,这辈子都够呛能捡漏了。
    凌川在心底自嘲了几句,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將神像放回摊位,抬起头,看著海马老者,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些玩意儿,我全要了。”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在发號施令。
    凌川转过头。
    一个赤裸上身的男子正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的身形魁梧,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最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在阳光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纹身。
    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胯,斜斜地覆盖了大半个身体。
    那纹身是一条龙一头象,龙在上,象在下,两者交缠盘旋,栩栩如生。
    龙首昂起,龙口大张,獠牙外露,龙爪锋利如鉤。
    象身如山,象鼻捲起,象腿粗壮如柱,象目赤红如血。
    整幅图腾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血色灵光,每一次呼吸都有龙象虚影在他身上一闪而逝。
    太玄宗,姜浩。
    凌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他没有站起来,依旧蹲在摊位前,只是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寒光一闪而逝。
    太玄宗的人也来西海了?
    凌川压下心头的思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海马老者抬起头,看了姜浩一眼,又看了看凌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为难。
    他捋了捋頜下稀疏的鬍鬚,朝姜浩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坚持:“这位道友,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这位人族的道友是先来的,他还没看完,老夫不能越过他先把东西卖给你。”
    姜浩眉头一皱。
    那双霸道惯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消散了。
    他心里確实有些不快,但这里毕竟是海族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
    凌川反倒是对眼前的老者生起一丝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