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阁第五层。
    鱼浅歌站在水晶窗前,看著天空中那两道並肩而立的身影,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异彩。
    她看见纪凌尘將敖乾一刀劈进地里。
    她也看见那个叫厉慈雨的青衫修士,只用了一枪就配合那个体修打断了敖冲的肩膀。
    她更看见了那个看起来懒洋洋的小胖子,用四件后天灵宝將两条蛟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浦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这些人族的修士,好强。”
    浦老负手站在她身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
    他的目光从纪凌尘身上移到凌川身上,又从凌川身上移到二虎、范圆圆、福生身上。
    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凝重。
    “这些人,都是人族这一代的天骄。”
    “他们只要不意外陨落,必成化神,甚至炼虚有望。”
    天空中。
    纪凌尘一刀將敖乾劈得再次砸进地里,然后转过头,朝凌川那边看了一眼。
    看完之后,他仰天长笑。
    “哈哈哈!干得漂亮!”
    他低下头,看著坑底正在挣扎著爬起来的敖乾。
    此刻的敖乾已经不成样子了。
    浑身上下布满了刀痕,鳞甲碎了七七八八,九枚苍溟龙环只剩下两枚还在身周旋转,还是摇摇欲坠的模样。
    青蓝色的龙血从无数道伤口中涌出来,將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那个持刀的身影,那双竖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本来以为这次来坊市,以他元婴后期的修为,足以碾压所有人族修士。
    可他没想到,这次来的人族修士里,居然有纪凌尘。
    他更没想到,除了纪凌尘之外,还有枪修,还有那个体修,还有那个持鞭的女子,还有那个操控四件后天灵宝的小胖子。
    这些人隨便拉出来一个,放在蛟龙族年轻一辈里都是顶尖的天才。
    而现在,他们五个人凑在了一起。
    敖乾咬著牙,用仅剩的力气催动那两枚龙环,挡在身前。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惧。
    “纪凌尘,你……你敢杀我?我是蛟龙族的人!你若杀我,蛟龙族必与你斩妖盟不死不休!”
    纪凌尘看著他,嘴角那丝笑意依旧掛著。
    他缓缓抬起天煌刃,刀尖指向敖乾。
    “哦?是吗?”
    “那我更要杀了。”
    他出刀了。
    这一刀,將天煌刀意催到了十成。
    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刀芒从天煌刃上激射而出。
    那刀芒粗如山岳,璀璨得如同太阳坠落,朝著敖乾当头斩下。
    敖乾的竖瞳缩成了两道针尖。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两枚龙环催到极致,挡在身前。
    刀芒斩在第一枚龙环上。
    “咔嚓。”
    龙环碎裂。
    斩在第二枚龙环上。
    “咔嚓。”
    龙环又碎裂。
    九枚苍溟龙环,至此全部碎裂。
    敖乾看著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刀芒,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要死了。
    就在这时。
    “纪小友,还请给老夫一个面子!”
    一声苍老的声音,从珊瑚阁传来。
    纪凌尘的刀,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刀芒在离敖乾头顶三寸处骤然消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纪凌尘抬起头,望向远处。
    两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珊瑚阁方向飞来。
    光芒散去,现出两道身影。
    浦老站在前面,负手而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著一种诚恳而复杂的神色。
    鱼浅歌站在他身后半步处,淡金色的纱裙在海风中微微飘动,一头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浦老的目光从敖乾身上扫过。
    他看著敖乾浑身的刀痕,有痛快,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抱拳,朝纪凌尘深深一揖。
    这一揖,弯得很深。
    “纪小友。”他的声音沙哑而诚恳,“不知能否给老夫一个面子,饶它们一命?”
    话音落下,整座坊市都安静了。
    那些围观的修士和海族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匯聚在广场中央那几道身影上。
    浦老是谁?人鱼族长老,化神巔峰的大能。
    这样的存在,此刻却朝个元婴期的小辈抱拳躬身,低声下气地求情。
    这份分量,不可谓不重。
    纪凌尘站在半空中,手中的天煌刃依旧悬在敖乾头顶三寸处,刀身上的金色刀意还在流转。
    他看著浦老那张诚恳的脸,沉默了一息,然后將刀缓缓收回。
    与此同时。
    “砰!”
    “砰!”
    “砰!”
    “砰!”
    四声闷响,四道身影被从不同的方向扔了过来,重重砸在敖乾身边。
    是敖冲和其他三条蛟龙。
    凌川、范圆圆、二虎、福生四人也飞上前来,站在纪凌尘身旁,面色各异。
    范圆圆双臂抱胸,那双微微上挑的媚眼里满是不满。
    她看著浦老,又看了看鱼浅歌,忽然“嗤”地冷笑了一声。
    “前辈。”她的声音很脆,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子泼辣劲儿,“刚才它们挑衅我们人族的时候,你们不出来。”
    “它们公然贩卖我们人族女修的时候,你们也不出来。”
    “现在它们快被打死了,你们倒是出来了!”
    她盯著浦老和鱼浅歌,那双媚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怎么?它蛟龙族不好惹,我斩妖盟就好欺负吗?”
    这句话掷地有声。
    坊市上那些人族修士们全都抬起了头,看著范圆圆,眼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是啊,方才蛟龙族挑衅的时候,人鱼族在哪?
    现在蛟龙族快被打死了,他们倒出来求情了。
    这算什么?
    二虎站在范圆圆身边,抱著双臂,难得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浦老和鱼浅歌,那张粗獷的脸上带著一种罕见的认真。
    福生也不打哈欠了,他站在那里,周身四道法轮依旧在缓缓旋转,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纪凌尘依旧悬在半空,手中的天煌刃没有入鞘。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浦老和鱼浅歌,等他们的回答。
    鱼浅歌往前迈了一步。
    她抬起头,看著纪凌尘,看著凌川,看著范圆圆,看著二虎,看著福生。
    然后,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弯腰,行了一个人鱼族最郑重的歉礼。
    “诸位。”她的声音如同最清澈的溪水,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诚恳,“今日之事,確实是我人鱼族的失误。”
    她直起身,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