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月梅没回头,一步步走出了陆家的大门。
    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翻江倒海。
    不查了?呵,她是不查了。
    但她心里那股恨意,一分都没减。
    弄不死顾国韜,弄不死崔小燕,她还弄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吗?
    顾萱萱。
    那个在学校念书的小丫头,他们夫妻俩的亲闺女。
    陆月梅的脖腿步子越走越快,脑子里开始飞速转起来。
    公安局的效率出奇地快。
    陆军一个电话过去,第二天一早,分局和总区就联合发了一份內部通报。
    物价局科长熊大伟,於某月某日在某饭店聚餐时饮酒过量,酒后意识模糊,误入饭店五楼天台储物间。
    次日清晨被发现时,因试图离开而失足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
    不是凶杀,没有嫌疑人,不牵扯任何第三方。
    案子就这么结了。
    乾乾脆脆,利利落落。
    消息传到医院的时候,崔小燕正在给顾国韜削苹果。
    崔平安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著一张报纸,上面有巴掌大一块豆腐块文章写了这件事。
    “二姐,你们看。“
    崔小燕放下水果刀,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酒后失足坠亡。“她念出来。
    顾国韜靠在枕头上,哼了一声。
    “想结案就结了,当初排山倒海登报纸说我是凶手,现在一句酒后失足就翻篇了?“
    崔小燕把报纸叠起来放在一边。
    “反正人不是你杀的,案子结了对我们也好。至少他们现在没有理由再来折腾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心里並不轻鬆。
    陆家能这么快放手结案,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怕被牵连。
    一个“怕“字,说明他们心虚。
    心虚的人不会真正罢手,只是会换一种方式来。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出招?“
    崔小燕一边想一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顾国韜。
    顾国韜吃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才回。
    “陆建党不会再出面了,他怕查到自己身上。
    陆军应该是个比较精明的人,不会干没把握的事。最有可能搞事的就是陆月梅和顾思微。“
    现在顾国韜时时刻刻都不敢忘记,顾思微这个恶毒的女人了。
    “对,她们两个也最恨我们的。“
    崔小燕点头。
    “不过陆月梅这个人有个致命的弱点。“
    顾国韜把苹果核放到床头柜上,“跟他接触了几次,她比较衝动,自大,她干什么事都是不过脑子。
    这种人,容易犯错,也容易暴露。“
    崔小燕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她还是担心的补充了一句,“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萱萱那边不能掉以轻心。
    我之前跟学校打过招呼,除了我和你还有大姐以及平安,谁来都不让接。“
    “嗯,我这段时间恐怕暂时去不了,我都有点想闺女了。“
    顾国韜应了一声,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敢让闺女知道,怕嚇到她,所以一直没让她来。
    ~~~
    顾思薇坐在一个小房屋里,她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视线死死盯在那个巴掌大的豆腐块新闻上。
    酒后失足坠亡。
    这几个字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看完之后,她捂著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在逼仄的房间里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狂喜。
    熊大伟的案子终於结了。
    这就意味著公安不会再往下查了。
    那晚饭局上的事情,下药的事情,彻底成了永远的秘密。
    她再也不用成天提心弔胆,生怕哪天走在街上就被公安戴上手銬。
    心情一好,她立刻站起身走到那面缺了个角的镜子前。
    从包里翻出一支口红,仔仔细细地涂在嘴唇上。
    又把头髮重新梳理了一遍,换上一件自认为最时髦的红色衣服。
    打扮妥当后,她抓起挎包就出了门。
    目標很明確,外贸公司。
    找到李天铭的办公室,顾思薇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李天铭正靠在老板椅上抽菸,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是顾思薇,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要是前几天,他看到这个女人肯定嚇得魂飞魄散。
    但今天不一样了。
    案子结了的消息,他也看到了。
    压在头顶的铡刀没了,他整个人都鬆快了不少。
    不过,看到顾思薇这张脸,他心里的杀意反而更重。
    这个女人太贪,留著迟早是个祸害。
    他在外面已经找好了两个道上混的人。
    只要找个没人的机会,就能让这个女人永远闭嘴。
    “李经理,好久不见啊。”
    顾思薇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她翘起二郎腿,红艷艷的嘴唇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你还敢来?”
    李天铭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我为什么不敢来?”
    顾思薇拨弄了一下头髮。
    “案子都结了,大家都没事了,我当然是来拿属於我的东西。”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剩下的一万八,准备好了吗?”
    李天铭看著她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
    但他知道这里是公司,外面全是人,不能动手。
    他拉开办公桌底下的抽屉,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袋。
    “钱都在这里。”
    李天铭把袋子放在桌面上。
    顾思薇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万八千块啊。
    这在八十年代初,简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她站起身就要去拿袋子。
    李天铭一把按住袋口。
    “胶捲呢?”
    他盯著顾思薇的眼睛。
    “没见到胶捲,这钱你一分也別想拿走。”
    顾思薇闻言,轻笑了一声。
    她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胶捲盒。
    拿在手里晃了晃。
    “在这里呢,你急什么?”
    李天铭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
    “给我。”
    他伸出手去拿胶捲,只要毁了这个,就算她手里有相片,也敲诈不了自己几次。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都要先看看钱。”
    顾思薇把胶捲盒攥在手心里。
    李天铭咬了咬牙,把桌上的帆布袋一脚踢了过去。
    袋子顺著光滑的地面滑到顾思薇脚边。
    顾思薇蹲下身,拉开拉链看了一眼。
    里面全是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她激动得手都在颤抖,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