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李诚推开二楼书房的厚重木门,一股浓烈的古巴雪茄味扑面而来。
    七十多岁的李恒基穿著太极服,坐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后,手里夹著一根粗壮的雪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叔。”大超隨口打了个招呼,大喇喇地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
    “大超,你爸怎么没亲自来?”李恒基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盯著他。
    “我爸出门去郭家和郑家喝茶了。”大超翘起二郎腿,语气轻鬆,“这种具体的帐目细节,我来跟李叔碰一碰就够了。”
    李恒基夹著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太清楚李超人去那两家意味著什么了。
    四大家族要联手,而且李超人是绝对的主导。
    “行,那就直说吧。”李恒基把雪茄搁在水晶菸灰缸沿上,“今天恒基银行的盘子,怎么个保法?”
    “简单。”大超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恒基银行是您的命脉。柳枫既然放了话要砸你们的盘子,那第一波的正面衝击,自然得你们李家自己扛。”
    大超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我们要的不多,你们家先拿出1500亿龙幣的现金顶上去做防波堤。”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书房瞬间安静。
    “你特么疯了!”
    李诚最先炸了毛。
    他直接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弹了起来,指著大超的鼻子就吼:
    “1500亿现金?!你当印钞机是我们家开的啊!”
    李诚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们家是港岛的地產霸主没错,帐面上的资產极其骇人。
    但那些全是水泥、钢筋、地皮和楼盘!
    “做地產的哪来这么多流动现金!”
    “你要让我们直接抽1500亿现款出来,等於是要把我们手里最好的几块核心地皮和商业中心全拿去银行走加急抵押!”
    李诚的双眼死死地瞪著李大超。
    “这跟直接抽乾我们家的血有什么区別!”
    “柳枫那个土包子还没把我们弄死,你们李家先要我们的命是吧?!”
    大超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理会跳樑小丑一样的李诚。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李恒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李叔,话我带到了。这1500亿现金进场当先头部队,是我们全面联手的底线。”
    大超在心里默念著算盘。
    他知道老狐狸绝对会肉疼得滴血,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这老东西绝对不敢掀桌子。
    “闭嘴!”
    李恒基突然开口,衝著还在骂骂咧咧的李诚冷喝了一声。
    李诚嚇得一缩脖子,但还是愤愤不平地喘著粗气:
    “爸!他们这明显是趁火打劫拿我们当炮灰……”
    “我让你闭嘴听不懂吗!”李恒基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碰”的一声闷响。
    李诚彻底没声了,退后了几步咬著牙不说话。
    李恒基重新看向大超。
    那张阴沉的老脸上,突然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声音透著一丝沙哑。
    “你爸,真不愧是李超人。”
    李恒基靠在椅背上,像是认命了一样。
    “够狠,够决绝。”
    大超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表面上依然波澜不惊,等著老狐狸的下文。
    “李超人是算准了我没有別的路走。”李恒基嘆了口气,“他知道我现在如果不狠下心割这块肉,等柳枫那过江龙的几千亿资金真砸下来,恒基银行一崩盘,我们家失去的就不止是一个1500亿了。”
    “行,这个条件我答应了。我会全力配合。”
    大超嘴角刚准备上扬,李恒基的话锋就转了。
    “不过大超,你自己也是在金融圈里摸爬滚打的。”
    李恒基看著大超的眼睛。
    “1500亿现金的抵押置换,就算我把港岛所有银行的行长半夜从被窝里拽出来加急盖章,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全额到帐。”
    “今天上午开盘,我最多只能抽出500亿龙幣的现款,先进场去稳住盘面。”
    “剩下的1000亿,走完流程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全部砸进股市。”
    大超眯起眼睛。
    老狐狸在耍花样想拖延时间?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一下。
    这老傢伙说得是实话,哪怕是四大家族,这么庞大的重资產抵押过桥,確实需要物理上的运转时间。
    而那先头进场的500亿,足够去吃掉柳枫第一波试探性的砸盘了。
    “可以。”大超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只要李叔你的500亿真金白银今天一进场,我会在今天下午收盘前,扔1000亿进去帮你们托底护盘。”
    大超居高临下地看著对面的父子俩。
    “希望李叔不要食言。”
    “在这个节骨眼上玩花招,这艘船沉了大家都会一起淹死。”
    李恒基仰起头,看著这个咄咄逼人的晚辈,忽然极其苦涩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里有几分嘲弄,也有几分老谋深算的悲凉。
    “大超啊,你回去转告你父亲。”
    李恒基用夹著雪茄的手,指了指脚下的木地板。
    “战场,就在我们自家的恒基银行上。”
    “全港岛的人,甚至是外资机构都在看著。”
    “我们李家,才是那个被逼到悬崖边上,最无路可退的那个。”
    李恒基眼底闪过一丝悽厉和无奈。
    “你爸硬生生逼著我要这1500亿抽乾老底,他根本就不是在意这笔资金到底今天到帐还是明天到帐。”
    “他只是要我的一张投名状。”
    李恒基把雪茄死死按进菸灰缸里,火星四溅。
    “他要用这笔天量的资產抵押,锁死我所有的退路。让我连私下跟柳枫媾和、倒戈相向的机会都没有。”
    “你回去匯报吧,他自然清楚我听懂了他的意思。”
    大超没有再接话。
    他深深地看了李恒基一眼,那是一种属於胜利者的眼神。
    他转身大步走到门口,拉开实木房门。
    走廊尽头的古董座钟刚好敲响。
    早上九点整。
    距离港岛股市开盘,还有最后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