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心悬李萧等五人安危,哪有心思细品佳人风姿?当即急声问道:“鄔姑娘,可有法子救醒五位將军?”
    鄔九娘頷首应下,嗓音温软似春水:“容小女子为诸位將军一一察脉观色。”话落,她步履轻缓走近李萧,先端详其面色,再以三指搭上寸关尺细细切脉;隨后移步胡忠身侧,照例望闻问切;继而黄义、闻满,皆依序诊视。最后停在胡孝榻前——她俯身凝看其面容,指尖搭脉片刻,又掀开被角,直视那条溃烂右腿:整条小腿已泛乌青,伤口翻卷,黑血混著脓液缓缓渗出,腥腐之气扑面而来。
    鄔九娘眉目未蹙,神色沉静如常,反覆查验伤处良久,才直起身,转身向杨玄走去。
    杨玄一直屏息旁观,见她收手,立时迎上,声音微颤:“鄔姑娘,五位將军……究竟如何?”
    鄔九娘福了一福,语声清亮:“回大王,其余四位將军皆中了魔音摄魂,神识困於幻境,只需银针激穴,破其迷障,再调养数日,便可復原如初。唯独胡將军——”她抬袖指向胡孝,“他不仅遭魔音所侵,右腿更被多闻天王的淬毒银针所伤。此毒阴烈,幸而尚未攻心,解起来尚有余地,只是日后须静养半年以上,方保筋骨无损。”
    听她言语篤定、语气从容,仿佛信手拈花般轻鬆,杨玄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忙不迭道:“有劳鄔姑娘施术!待五位將军痊癒,本王必厚赏重酬——凡本王职权所及,姑娘但有所求,无不允诺!”
    “小女子先行谢过。”鄔九娘浅浅一笑,“別无所求,只盼將来大王兵发西域之时,能绕开乌蛇镇,免它刀兵涂炭。”
    杨玄一时不解其意,但救人如救火,当下毫不犹豫应承下来。
    李萧、胡忠、胡孝、黄义、闻满五人陷於天王困龙阵,命悬一线。杨玄遍访名医,换了一拨又一拨,皆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张榜招贤,终得妙龄女子鄔九娘揭榜而至。
    她先为五人逐个探查,向杨玄陈明癥结,隨即取出一方青布小包,抖开里面一排寒光凛凛的银针。先至李萧榻前,拈起五枚细针,稳准快地刺入他头顶百会、上星、神庭、本神、头维五穴。针落即收,她清声唤道:“李將军,请醒。”
    话音未落,李萧眼皮一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微动,像刚从一场深梦里挣脱出来,茫然伸了个懒腰,眼神空茫扫过四周,仿佛还攥著战场上的风沙与杀声。
    “李萧!你醒了?”杨玄抢步上前,声音发紧。
    李萧盯著他,怔了半晌,才迟疑开口:“师父……我怎在这儿?腹中空空,口乾舌燥,浑身像散了架……”
    杨玄立刻扬声命人取清水热食来,转头对李萧温言道:“徒儿,前日你陷在匈奴四大天王的困龙阵里,持国天王以魔音摄魂乱你心神。本王寻遍名医,无人可解,今日全赖鄔姑娘妙手回春,才將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李萧侧首望见鄔九娘,挣扎欲起叩谢,却四肢虚浮,连撑都撑不住。杨玄伸手托住他臂弯,扶他半坐起身。李萧强撑著深深一揖:“多谢姑娘救命大恩……”
    鄔九娘莞尔摆手:“李將军不必多礼。医者本分,救人性命,何足掛齿。”言罢转身走向胡忠,照旧取针、刺穴、唤人,胡忠亦倏然睁眼,恍如初醒,满脸错愕。杨玄再次趋前安抚,细细解说。
    此时军士已捧来温水米粥,杨玄亲自安排人手,小心餵李萧、胡忠饮啜进食。鄔九娘接著为黄义、闻满施针,二人依次甦醒,四人用罢饭食,各自臥榻歇息。
    最后,鄔九娘缓步来到胡孝榻边——他伤势最重,因早被多闻天王毒针所创,远比其余四人凶险得多。
    鄔九娘先取出一柄寸许长的银匕首,在炭火上反覆燎烤,直至刃口泛起青白微光,再取五枚银针,稳准狠地刺入胡孝周身要穴——心口两处封住心脉,防毒气直衝臟腑;腿根三处扎紧血络,遏住溃口奔涌的血流。
    接著她执匕剜除胡孝右腿上发黑流脓的腐肉,刀锋过处,烂肉簌簌剥落。胡孝神志被药香摄住,浑然不觉痛楚。待清创完毕,她扶起胡孝坐正,素手翻飞,连击其后背七下,掌力沉而不暴,只听“噗噗”几声闷响,毒血自腿上创口汩汩涌出,色如墨汁,腥臭刺鼻。
    待黑血渐淡,她用盐水细细濯洗伤口,旋即启开一只青釉小瓶,倒出半撮翠绿药粉,簌簌洒在创面。又取出一方朱漆小匣,掀开盖子,內里是凝脂般暗红药膏。她拈起一截素绢,先將膏药匀匀抹在伤处,再薄薄覆一层於绢面,最后裹紧右腿,结扣利落。
    腿伤处置妥当,她又在胡孝头顶百会、四神聪等五处扎下银针,指尖轻捻,低唤一声:“胡將军,醒。”
    须臾,胡孝眼皮微颤,缓缓睁眼,气息浮弱,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他目光游移,唇瓣翕动,杨玄立命人端来温粥,一勺一勺餵进他口中。胡孝吞咽几口,眼皮又沉沉闔上,呼吸渐渐匀长。
    鄔九娘提笔写下两帖方子:一帖安神养气,调五人耗损之元;一帖活血化瘀,专理胡孝腿上余毒。墨跡未乾,便交予杨玄。杨玄当即遣人抓药,快步如风。
    收拾停当,鄔九娘收好银针与药匣,抬手指向李萧、胡忠、黄义、闻满四人,朝杨玄欠身道:“大王,这四位將军已无性命之忧,服药调养数日,便可生龙活虎。”话音一顿,又看向胡孝,“这位將军虽脱险境,但筋骨受损甚重,少说也得静养一月。为防夜有反覆,烦请大王今夜派人守候,若有异状,差人往东边百里客栈唤我——我今夜就宿在那里,隨唤隨至。”
    杨玄拱手致谢:“有劳鄔姑娘,今日奔波劳碌,且先回房歇息。明日定当厚赏。”
    话音落,亲命两名侍卫护送鄔九娘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