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半夜会被撬门放血,结果一觉睡到天光泛青。
    静得诡异。
    他推开窗——
    狗头山就在眼前。
    古木参天,荒草齐腰,风一吹,整片林子都在喘粗气。
    普通人踏进去,半炷香內准丟魂。
    更怪的是那股力场。
    不是灵气,不是煞气,是种混沌的、黏稠的、混著铁锈味和哭腔的压迫感。
    干將……真在这儿?
    念头刚起,他抬脚就往山里冲。
    满眼都是草,密得连路影子都找不到。
    若非空气中那丝若有似无的牵引,他早绕回镇口第三回了。
    就在这时——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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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贴著他耳廓响起。
    杨玄脚步猛地一钉,脊背微绷,头也不回地朝后甩出一声低喝——
    “滚出来!”
    窸窸窣窣……草叶被粗暴拨开,那张熟悉又欠揍的绿爪狗头人脸探了出来,耳朵还沾著两片草屑,尾巴尖儿紧张地卷了三圈。
    “大人!是我!”
    “你认得我脚印?”杨玄挑眉,指尖慢条斯理捻了捻衣袖褶皱,“还是说……这山里每根草都替你通风报信?”
    他没藏,可也没留路——这种荒坡野岭,想找人?得靠命硬,或者靠脑子比草还多。
    绿爪狗头人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著点干泥,压根不接茬:“大人,您要找干將?”
    “哦?”杨玄眼尾一抬,莫邪在鞘中轻震半寸,“你有门路?”
    他语气松,手却稳。真翻脸,这狗头人连惨叫都得掐在喉咙里。
    绿爪狗头人眼睛一亮,拇指蹭著中指,无声搓了搓——懂的都懂,钞能力启动。
    杨玄差点笑出声,从怀里摸出几枚大秦制钱,铜色沉甸甸的,往他爪心一丟:“拿好,別数漏了。”
    狗头人飞快收进皮囊,腰杆瞬间挺直三分:“大人,您来对地方了!山顶!干將就在山顶!不是贗品,是真傢伙——削铁如泥,自带浩然气,砍妖都带圣光特效!”
    杨玄眸子一沉,忽然逼近半步:“谁派你来的?”
    绿爪狗头人当场僵住,瞳孔地震,嘴比兔子还快:“没谁!真没谁!就……就我自个儿想发財!”
    “撒谎前,先练练眼神管理。”
    话音未落,莫邪出鞘三寸——寒光一闪,绿爪应声落地。
    “啊——!!!”
    断爪溅血,狗头人抱著手腕满地打滚,嚎得山雀乱飞。
    杨玄收剑,蹲下身,影子盖住他整张脸:“再问一遍——狗头人帝国,现在什么情况?”
    狗头人咬紧牙关,喉结滚动,一个字都不吐。
    杨玄也不催,只静静看著。
    直到那双眼睛突然烧起来,猩红、疯癲、像浸过血的炭火——
    “狗头人帝国……必將崛起!!”
    “踏平山河!!碾碎日月!!!”
    吼完,他仰头嘶笑,嘴角裂到耳根,唾沫混著血丝甩在泥土上。
    杨玄站起身,莫邪归鞘,剑尖垂地。
    ——这眼神他熟。
    大秦边军陷阵前,也是这么笑的。
    剑光再起,乾脆利落。
    头颅滚进草堆,脖颈切口平滑如镜。
    傻?未必。
    但蠢得诚实,反而漏了天机。
    狗头人……是帝国。
    而且,不是闹著玩的那种。
    杨玄转身朝山顶狂奔,风掀衣角,脑子里却像开了沸水锅——
    这趟路,哪哪儿都不对劲。
    刚衝出灌木,眼前豁然一空。
    杨玄呼吸一滯。
    前一秒还在齐腰深的野草里钻行,下一秒……天地骤暗。
    黑雾浓得化不开,贴地翻涌,像活物般舔舐脚踝。
    死寂。
    连虫鸣都断了,仿佛整座山被一刀剜去了声音。
    而干將,就悬在半空。
    直挺挺,孤零零,剑身缠满黑气,像被无数毒蛇盘著啃噬。
    不对劲。
    杨玄眯眼——
    黑气……不是从剑里冒的。
    是底下。
    他缓缓后撤半步,目光盯向剑柄正下方——
    一个窟窿。
    窄、深、幽不见底。
    黑气就是从那里面咕嘟咕嘟往上冒,又丝丝缕缕攀上剑身,像在供养,又像在囚禁。
    ……到底谁困著谁?
    他退入林间,隨手揪住一只齜牙咧嘴的野狐狸。
    毛炸成蒲公英,爪子拼命往他手腕上挠。
    杨玄手一松。
    狐狸落地,竟不逃,反而一头扎进黑雾里,四爪蹬地,直扑他面门!
    莫邪出鞘,寒光劈开雾气。
    狐尸两段,血都没溅热。
    “给活路偏选死路?”杨玄甩了甩剑上血珠,“勇气可嘉,智商感人。”
    他明白了——黑气不毒肉身,专蛊神智。
    越凶的东西,越往里钻。
    刚踏前一步,耳畔忽起风啸。
    幻象炸开——
    无数张脸浮在雾里:被他斩过的流寇、逃窜的妖修、倒在他剑下的叛將……全睁著眼,拖著残躯,朝他扑来。
    指甲刮著空气,发出刺耳锐响。
    杨玄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瞳底一片冰湖。
    杨玄心底嗤笑一声——人活著都栽我手里,死了还拿捏我?
    脚下一踏,山巔骤然炸开一片绿光。
    密密麻麻的狗头人从岩缝里、石缝中、甚至空气里硬生生“挤”出来,一双双眼珠子泛著幽绿冷光,齐刷刷盯死他。
    “快走!”
    一道声音猛地撞进他识海——暴戾里裹著温软,像刀尖上缠了丝绒。
    干將?
    “撑不住了……大阵碎了。狗头人帝国……要破土了。告诉他们……浩劫……开始了。”
    话音落地,眼前那层黏糊糊的幻雾“啪”地散开。天清了,地亮了,连风都透著股铁锈味。
    “莫邪?”
    干將突然嘶吼出声。黑雾太浓,他早失了感知,此刻才惊觉——莫邪就在旁边。
    剑灵一现,白衣飘荡,泪珠子砸在虚空里都带著颤音。她望著山顶那柄残剑,嘴唇哆嗦著,反反覆覆只有一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杨玄眯眼一扫——干將剑身蛛网密布,裂痕深得能见骨。
    它拼死让他逃?
    呵,大概真当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呢。
    可惜啊——
    这满山狗头,他抬手就能清乾净。
    到了这儿还不懂怎么回事?
    那不如回家种红薯。
    杨玄脑子转得比闪电还快——干將不是剑,是阵眼。
    被死死钉在狗头山腹千年万年,硬生生被底下那玩意儿顶上天穹,一寸寸撕扯,一厘厘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