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狗头人仰头狂吠,声震长空,口水混著腥气喷了满天。他眼睛赤红,鼻孔张得能塞进核桃,居高临下盯著秦辉,那眼神,就像看一只刚学会爬树就被踹下悬崖的蠢猴子。
    “呸!”
    一口浓痰“啪”地啐在他自己脚边,狗牙歪斜泛黄,还沾著黑渍。
    秦辉攥著枪桿的手背青筋乱跳。
    短短三息交手,他心里已经凉透——这哪是打架?这他妈是推山!
    自己拼尽全力,对方却像拎小鸡似的隨手一搡……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们根本不是人!
    自己怎么老拿人那一套去估量他们?
    还讲什么体面?讲什么规矩?
    狗头人就是狗头人!
    轻敌?呵,是脑子进水!
    一股火“腾”地烧上天灵盖。秦辉三十好几的人了,向来稳得住,可这一刻,真想把这破枪抡圆了砸过去。
    杨玄全程站在城楼最高处,目光如刀。
    胜负,一眼就明。
    “秦辉——回来!”
    嗓音不高,却像擂鼓般滚过整个战场,震得旗杆嗡嗡作响。
    打不过还硬刚?那是莽夫,不是秦军!
    “他们不是人!別拿常理去赌命!”杨玄第二声落下,字字砸进所有人耳膜。
    古力只觉这声音耳熟,但懒得多想。
    在狗头人眼里,人类?不过是会说话的牲口罢了。
    低贱。骯脏。不配抬头看天。
    杨玄没再开口。
    只是静静站著,风掀他衣角,目光沉沉落在秦辉背上。
    全战场瞬间安静。
    连风都停了半拍。
    所有视线齐刷刷盯在秦辉身上——包括古达沓那只刚刚扬起战斧的手,也缓缓垂了下来。
    他心里其实有点服气。
    这小將,敢冲敢打,更敢在斧刃临头前剎住车。
    这份眼力,这份狠劲,比李曾经强一百倍。
    当然……
    就算他转身跑,古达沓也有十足把握——
    一步追上,一斧劈开。
    让整个秦军,亲眼看著自家猛將,脑袋开花。
    秦辉仰头瞅了眼城楼上的杨玄,眼神飘忽不定,像在掂量什么,又像在咽一口发餿的气。
    自己刚踏出去一招,连影子都没甩开,就被杨王一声呵斥拽回了城墙——丟人?不,是脸皮直接被扒下来垫了鞋底。
    可脚抬了又放,放了又抬,最后还是转身蹽腿就跑,靴子碾著碎石噼啪响。
    古达沓嘴角一松,连眼皮都懒得抬。
    就等秦辉快蹭到边界城护墙那会儿,才慢悠悠抡起巨斧,“呼——呼!”两记虚劈,斧刃破空声刚炸开,人已经把斧子甩了出去。
    时机卡得毒:正是秦辉蹬地腾空、悬在半空无处借力那一瞬。
    躲?根本没地方躲。只能硬扛。
    杨玄指尖微动,却把胳膊垂回了身侧。
    没出手。
    他在赌——赌这小子骨头够硬,心够稳,不至於被一把飞斧嚇尿裤子。
    斧子擦著他耳畔掠过,“哐!!!”一声闷响,整面城墙猛震,砖石簌簌掉灰。
    斧刃斜插进墙里,余势不减,硬生生凿穿三尺厚的夯土层,又“嗖”地窜出老远,钉进百步外的泥地里,尾羽还在嗡嗡打颤。
    秦辉额角青筋一跳,冷汗顺著鬢角滑下来,在下巴尖上悬了半秒,才“嗒”地砸在甲冑上。
    要不是大秦特製的玄铁鳞甲兜著命,他这会儿怕是连跪都跪不稳。
    整座边界城晃得像筛糠。
    將士们东倒西歪,甲叶乱撞,叮噹一片。
    没人说话。
    死寂。
    有人喉结滚动,想喊,却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但没人退。
    因为杨王还在。
    只要杨王站在这儿,天塌了,他也能用脊樑顶住。
    杨玄眯眼扫向城下——密密麻麻全是狗头人,黑压压一片,像打翻的蚁穴。
    可真正让他瞳孔一缩的,是那个甩斧子的狗头人。
    实力……离谱。
    真实战力,竟隱隱压他一头——五星灌体?怕是早摸到六星门槛了。
    古力一见城墙被凿出个豁口,当场嘶吼下令:“冲!全军压上!”
    五千狗头人立刻嗷嗷叫著往前涌。
    气势?谈不上涨,也谈不上跌。
    他们压根不懂什么叫“试探”,什么叫“佯攻”。
    烧杀抢掠?莽就完了。
    冲就对了。
    三七二十一?那是什么新品种狗粮?
    狗头人帝国的脑子,本就是按等级分装的。
    底层?连狗都不如。
    真·四脚兽,只会摇尾巴、啃骨头、闻味儿找屎坑。
    二狗,就是这群牲口里最不起眼的一坨。
    他一天三顿,吃、拉、睡,中间夹一段发呆。
    他觉得自己废,但废得清醒——他知道这世道有多臭。
    傲慢堆成山,偏见焊成铁,流言比狗屁还熏人。
    他也想挣脱。
    也想抓点什么,哪怕是一缕风。
    可每次刚伸手,就有人一脚踩上来。
    久而久之,他学会了低头。
    学会了听令。
    因为古力说:听话的狗,骨头最多。
    於是他冲。
    一边嚎,一边跑,一边脑子里蹦出一堆不该有的念头——
    “我为啥在这?”
    “前面那人是谁?”
    “死了算工伤吗?”
    “……好像也没人在乎。”
    他没实力。
    不像前面那个甩斧子的狠货,那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血罐子』,是狗头人里的『蛊王』。
    而他?连咬人的胆子都没有。
    边界城近在眼前。
    他举起豁了口的木棒,跟著一起嚎。
    声音嘶哑,动作僵硬,像个提线木偶。
    有意义吗?
    他不知道。
    也没人告诉他。
    一桶滚烫火油兜头浇下。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完整,就化成一团扭曲的焦影,连同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一起烧成了灰。
    “杀光!一个不留!”
    暴戾念头像瘟疫,瞬间传遍狗头人阵列。
    嚎叫声更疯了,更哑了,更不像人了。
    大秦將士反倒愣了一瞬——
    “就这?”
    “刚才那斧子是幻觉?”
    “怎么跟送菜似的?”
    攻城潮一波接一波,像涨潮的烂泥。
    杨玄立在城头,袍角猎猎,指挥若定。
    火油、滚木、雷石、毒烟弹……流水般往下砸,又流水般补上。
    转眼间,狗头人尸体堆得比女墙还高。
    他目光沉静,扫过尸堆边缘那些残破甲冑——
    前军?
    不对。
    真正扎眼的,是前锋里混著的那批『尖刀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