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才是真正的大焚天!
    若非真神,怎敢直呼湿婆之名而面不改色?怎敢平视诸神如螻蚁?
    “陛下放心!我等必踏遍大陆,將湿婆之恶,昭告天下!”
    杨玄頷首,再没多言。
    身为大秦武神,他给的不是香火,是刀柄。
    是活路。
    至於后头怎么走——路在他们脚下。
    当然……万一哪天他们真被湿婆摁进泥里,他也不介意,顺手递把刀。
    “恭迎大焚天圣驾——!”
    古温达萨米袍袖一挥,数名剎帝利舞者赤足跃起,跳著孔雀帝国最古老的祭祀舞,小心翼翼把那尊粗糲石像抬下山包。
    杨玄静静看著,喉结动了动,最终把所有话咽回胃里。
    ——这群人,已经疯得很有章法了。
    ……
    正音,自幼喝婆罗门的奶水长大。
    他的骨头是梵唱浇铸的,血脉里流的是《吠陀》的韵脚。
    他感知到了——同伴陨落时撕裂天地的悲鸣。
    还有那声撞碎山崖的怒吼。
    正北,是他亲哥。
    也是个苦行僧,灰袍裹身,骨瘦如柴。
    原本,十个婆罗门听见欧文祭祀等人暴毙,已决定集结围杀杨玄。
    可惜——
    他们连剑鞘都没拔利索,人,早没了。
    正音和正北一拍大腿,扭头就蹽——直奔杨王而去。
    顺道,也想扒一扒孔雀帝国那支消失得乾乾净净的大军,到底钻哪儿啃土去了。
    嘿!还真撞上了!
    大军整整齐齐跪在那儿,正对著杨玄磕头如捣蒜,嘴里念的全是“大焚天庇佑”……
    可不对劲啊!太不对劲了!
    孔雀兵甲冑鋥亮、战旗猎猎,边上却杵著俩匈奴人?灰袍窄袖、腰挎弯刀,活脱脱从草原上刚刮过来的风。
    正音眯眼盯了三秒,摇头:“不像。”
    正北也点头:“匈奴人哪会站得这么直?连马都不骑,光站著装高人?”
    那……只剩一个可能了——中原来的。
    可为啥站一块儿?
    谁给的胆子?
    谁下的令?
    谁点的卯?
    脑子刚冒出一串问號,腿已经往前迈了。
    “哥,他们咋了?”
    “弟,我也不知道。”
    俩苦行僧对视一眼,嗓音乾巴巴,像晒透的树皮。
    “大焚天庇佑!贫僧正音,乃大焚天亲口钦定『舌根之首』,婆罗门正统!”
    “大焚天庇佑!贫僧正北,同为大焚天御封『唇齿之尊』,婆罗门嫡传!”
    没人应。
    连个眼皮都没抬。
    正音心里咯噔一下。
    这帮孔雀兵瞅他的眼神……咋跟看仇家祖坟冒青烟似的?
    我杀过他们爹?
    还是踹过他们剎帝利老爷的佛龕?
    怎么一股子醃入味的敌意扑面而来?
    “杀——!!!”
    一声暴喝炸开,草叶都跟著震颤。
    正音和正北当场僵住,瞳孔地震!
    大焚天的肉身……朝他们脑门抡拳头?!
    这他妈是哪门子神諭?!
    “站住!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婆罗门!是律法本身!是种姓之锚!”
    “再动一步,我当场褫夺你全家三代种姓!”
    “达特利的贱籍,现在就塞给你!”
    人群里突然有人啐了一口,声音又冷又硬。
    “什么?!”正音鬚髮倒竖,“敢把婆罗门和扫厕所的达特利並排摆?你们是活腻了,还是嫌轮迴投胎太慢?!”
    他吼得山响,声浪滚滚,自带审判回音。
    毕竟——“舌根之首”不是白叫的!
    这张嘴,在孔雀帝国就是铁律!就是天宪!
    从前他说“日头歪了”,太阳真得偏三分;说“河水该倒流”,河工连夜挖渠改道!
    可今天……
    没人退。
    没人跪。
    甚至,他越吼,对方眼神越冷,手按刀柄越紧。
    正音后脊一凉。
    完了。
    他们不怕我了。
    连“大焚天之音”都不灵了?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正北:“餵——你真是正北?还是谁变的?”
    正北一愣,脸都拧成麻花:“我当然是我!你抽哪门子风?”
    话音未落,他脑中电光一闪——
    对了!听说大秦那边有个武神,邪得很,专修幻术、擅扰心神……
    “我……好像在做梦。”正音声音发虚,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
    正北脸色唰地惨白。
    道心裂了?
    修行三十年的定力,一句话就崩了?
    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你们——对我哥动了什么手脚?!”正北冲孔雀军嘶吼。
    “停——!!!”
    杨玄耳朵一动,皱眉望来。
    啥情况?
    我站这儿连呼吸都没加重,俩光头咋一个语无伦次,一个面如死灰?
    见孔雀军真剎住衝锋脚步,正北肩膀一松:
    还好……军队还听使唤。
    我孔雀帝国的铁军,终究没疯。
    他抬手,遥遥一指杨玄:“那人……是谁?”
    古温达萨米踏前半步,双手合十,额头触地:“他是大焚天本人。是我们万里东来,要叩拜的真神。”
    “哈?!”正北一口气没提上来。
    再定睛看去——
    杨玄站在那儿,普普通通,连件像样的法衣都没有。
    可多看两眼……
    怎么总觉得他脚边风不吹、叶不晃,连阳光都往他肩头多聚两分?
    “他……真是大焚天?”正北嗓子发紧,转头问旁边军官。
    “千真万確。”那人眼眶泛红,“大焚天被湿婆一党构陷,流落中原。我们奉神諭而来,只为接祂回家!”
    “湿婆那廝阴毒至极!烧我经堂,毁我圣像,逼我们背井离乡……”
    正音怔在原地,忽然膝盖一软,“咚”地跪了下去。
    “你疯啦?!快起来!!!”
    正北死死攥著正音胳膊,指节发白:“哥!你疯啦?这人到底是不是大焚天,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倒先跪成个虾米了?!”
    “不……不是疯。”正音额头抵著地,声音发颤,“是压的——那股劲儿,像山塌下来砸在脊樑上……我连喘气都得求它赏口风。不跪?骨头当场就散架!”
    ……
    杨玄张了张嘴,又闭上。
    真没干啥。
    俩光头刚冒头,他只甩了俩字:“停下。”
    之后?屁都没放一个。
    邪门国家。邪门人。
    他侧过脸,压低嗓子戳玉玲儿耳根:“玲儿,你可得替我作证——我真就动了动嘴皮子,他们自个儿扑通扑通往下磕,跟赶集买白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