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兵?”
    杨玄不知何时已並肩立於他身侧,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蒙方侧首低语,语速快如机弩上弦。
    这支队伍,是小方国残部。
    他们老家早被匈奴帝国和孔雀帝国联手犁平了,国號没了,王城烧了,连祖庙都塌成灰。现在一帮亡命汉子扛著旗子满世界晃荡,就为找人一起干票大的——谁敢打匈奴、打孔雀,他们立马抄傢伙上,刀刀见骨,血债血偿!
    唯一要求?活捉的俘虏,得交到他们手里。
    一刀,一刀,剐乾净。
    骨头,得砸碎了餵狗。
    “嚯……这是支淬过恨的铁军啊?”杨玄眯眼,指尖慢悠悠敲了敲剑鞘,“跟当年白起將军似的——杀人不溅血,但地上全是断指残牙?”
    他侧头看向蒙方。
    蒙方抱拳,嗓音压得极沉:“回杨王,不是铁军,是『焚骨军』。恨意烧透了骨头缝,战意炸得比火油还烈。单论杀气和狠劲,真不输咱们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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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阵中忽地裂开一条道。
    走出来七八条大汉,肩宽腰窄,青筋暴起,脸上没疤也像刻著刀痕。领头那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你们——打匈奴?”
    杨玄往前半步,甲冑在日头下泛冷光:“不。先啃孔雀。”
    乾脆,利落,没半句虚的。
    那汉子当场拍大腿:“成!算我们一份!老子是小方国新皇帝,方为之!”
    “……方为之?”杨玄眼皮一跳。
    就这十几號人?破旗歪斜、甲片都锈出绿斑,也敢称皇帝?
    蒙方见他神色不对,立马凑近两步,压低嗓子:“杨王,这人——是叛將。”
    原来小方国崩盘那会儿,方为之手握边军三营,临阵倒戈,直接抽走主力。王都一夜失守,百姓哭都没地方哭。
    灭国后他第一件事不是收尸,是登高扯旗,自称“大將军”,喊著“光復山河”,实则把流民当韭菜割——孔雀帝国派几车粮,他就替人家清剿义军,换来的封地,连马粪味儿都还没散乾净。
    杨玄听完,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半分。
    呵。
    不是友军。
    是毒饵。
    他不动声色,朝蒙方抬了抬下巴。
    蒙方秒懂,目光扫过对面松垮的阵型、歪斜的旌旗、连弓弦都绷不紧的弩机——再瞥一眼身后五百秦卒:黑甲如墨,刃寒似霜,呼吸都踩在同一拍上。
    “杨王万岁!大秦万岁!——杀!”
    吼声炸响的瞬间,秦军动了。
    没列阵,没试探,五百道黑影像撕开布帛般直插敌腹!
    小方国那边还在互相递水囊,连盾牌都没举稳,就被撞得人仰马翻。
    “杀——!!!”
    惨嚎刚起,天就黑了。
    七星神剑阵轰然铺开,七道银芒劈空而下,整片战场像被巨锤砸进地底——轰!轰!轰!
    烟尘未散,一半人已躺平。断肢飞得到处都是,肠子缠在旗杆上晃荡。
    秦军將士眼都红了。
    这才是杨王!不是摆谱的泥胎,是真能掀天的活阎王!
    “收阵。”
    杨玄低喝一声,剑阵骤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撑三息,盅毒就得反噬,疼得人满地打滚。
    他退至战圈边缘,静立如松。
    两军彻底绞杀在一起。
    小方国刀是好刀,削铁如泥;可秦军鎧甲是玄铁混百炼钢,刀砍上去只留白印。
    小方国箭是强弩,三十步外能钉穿木盾;可秦军盾是叠层鱼鳞甲,箭簇崩断时,火星子都溅不到皮肉。
    优势?
    一边是溃兵捡来的二手货,一边是大秦工坊日夜捶打三年才出一批的杀器。
    结果?
    小方国的人,像麦子一样被齐根割倒。
    “一个不留。”杨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耳膜。
    “诺——!!!”
    五百声嘶吼撞在一起,震得枯树落叶簌簌往下掉。
    血?有。
    但全是敌人的。
    尸?横陈遍野。
    但没一具穿黑甲。
    “大秦必胜!”
    “大秦必胜!”
    蒙方清点完人数,手一抖,差点把剑鞘捏裂——
    五百对三千?
    零伤亡。
    零掛彩。
    连擦破点油皮的都没有。
    这哪是打仗。
    这是……宰鸡。
    这场仗打得他们热血沸腾!爽到头皮发麻!全靠杨王!有杨王在,就稳了!真·定海神针!
    “全体集合!”
    杨王嗓门一炸,五百条汉子唰一下列成铁线,眼睛鋥亮,腰杆挺得比枪还直!
    “回一线天、田园关——休整!”
    “是!!!”
    吼声震得树叶子都往下掉。
    杨玄把蒙方拽到边儿上,压低声音:“二十万大军交你带,我有点私事要办。”
    “得令!”
    蒙方啪地一个秦军礼,手背绷出青筋,眼神跟烧红的刀尖似的——又狠又亮。
    杨玄没多废话,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带风。
    可没人看见他指节发白、喉结滚动——盅毒上头了。
    杀意像黑潮,一浪接一浪往脑子里灌。
    他咬著牙往荒地里钻,莫邪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刃口垂著黑血,一滴、两滴……砸进草根里,滋啦冒烟。
    一线天,田园关。
    二十万铁甲已列阵如山。
    杨玄站在风口,衣袍猎猎,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矛尖与铁盔,寒光连成一片海。
    他没说话,只是盯著。
    蒙方立於阵前,军旗猛地一抖!
    战鼓轰然擂响,震得人耳膜嗡嗡颤!
    “大秦帝国——出征!”
    没废话,没煽情,旗杆往东一指,乾脆利落。
    二十万人踏地如雷,直扑小方国腹地。
    杨玄照例单飞。
    身影一闪,早没了人影——他得先摸进去,探探水有多浑。
    小方国?弹丸之地,平得能跑马。
    情报说:人跑光了,只剩五座孤城硬撑。
    匈奴占三座,孔雀吞两座。
    结果两国一撤,留下的全是烂摊子——原驻军散了,官吏跑了,几个有点枪桿子的土霸王立马跳出来抢地盘。
    短短半月,五城易主三次,最后被“牢**”那伙人一锅端,抢粮、抢钱、抢女人,快活似神仙。
    杨玄蹲在道边,看五个流民抢一块肉。
    肉半生不熟,泛著灰白筋膜,血丝糊在表皮上,一股子餿豆腐混著尸臭的味儿直衝鼻腔。
    五人听见动静,立刻停手,齐刷刷扭头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