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武神!!”
    “大秦万岁!!”
    “大秦万岁!!!”
    起初是零星应和,接著是百人齐吼,最后整条街、整座城、所有活著的秦军,全都嘶吼著举起染血的刀——
    “大秦万岁!!!”
    “大秦万岁!!!”
    热血燃烧!荣耀在炸!整片荒原都在嘶吼!
    他们把命都砸进去了!这就是他们!
    杨王站在风里,衣袍翻飞。
    有人看见他眼底那簇火苗,脸色才终於从惨白里透出点血色。
    他只抬手挥了挥,转身就走——背影单薄得像一张弓,绷到极限,却没断。
    大秦將士没人拦,也没人喊。
    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目送他走远。
    不是不敬,是懂。懂这背影里压著多少山。
    “蒙將军!咱……歇会儿?”
    一个小兵抹了把汗,声音发虚。
    “歇!必须歇!”蒙方嗓门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最好的伤药全拿出来!一人一包,一包不落!这儿的水土跟咱咸阳差著十万八千里,擦破点皮都可能烂成疮——谁倒下,谁就是拿命赌!”
    “喏!”小兵抱拳,转身就跑,靴子踩得黄土直跳。
    一千个伤兵,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轻的咬牙不哼,重的断骨插肉也不叫一声。
    可所有人眼睛都亮著——不是光,是铁淬出来的冷芒。
    十几个军医跪在泥里,手抖都不带停的。
    绷带缠得比绣花还细,针脚密得能防风。
    有人手指被刀划开,血滴进伤兵伤口里,眼皮都不眨一下。
    ——真要拼上命换他们多活一天?
    他们真干得出来。
    可命不能现在交。
    不是怕死,是手上这点本事还没传下去。
    夜里点著油灯,蹲在营帐口教新兵打结、止血、辨毒草……
    谁问一句,他们答十句;谁学三遍不会,他们重讲二十遍。
    ……
    杨玄已经站在荒原最禿的一块地上。
    眼白爬满血丝,瞳孔深处泛著妖异红光——盅毒,又来了。
    忍!再忍!往死里忍!
    他忽然抬脚,狠狠跺进土里——整个人像根钉子,硬生生把自己夯进大地深处!
    鬆软的黄土瞬间合拢,裹住他、挤压他、窒息他。
    呼……呼……呼……
    他喘气声越来越沉,身子却还在往下沉。
    土层越厚,呼吸越烫,肺叶像被砂纸磨著。
    可他还沉,一直沉,直到全身被封死,连睫毛都动不了。
    这才停。
    任毒在骨头缝里啃,任血在血管里烧。
    【叮!检测到宿主濒死!速离!】
    【叮!检测到宿主濒死!速离!】
    提示音疯响,但他听不见。
    星辰之力早把他五感焊死了——耳朵聋了,鼻子哑了,皮肤冻了,连眼皮都被锁死。
    除非他亲口认定:毒退了。否则,谁也別想撬开他。
    潜意识里,他还在压。
    不是压自己,是压土。
    把身周三尺的泥沙,一寸寸碾成铁壳。
    这点小事?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只有土越硬,毒才越不敢乱窜。
    死亡的腥气,顺著地脉往上钻,舔他喉管。
    恍惚间,四面八方全是骂声。
    “疯子!”“装什么英雄!”“再撑下去就是癔症!”
    连影子都在指著他吐唾沫。
    他冷笑。
    心口那股劲儿,比玄铁还硬——不弯,不折,不碎。
    两三天?还是五四天?
    他睁眼了。
    第一反应不是看天,不是摸伤,而是——累。
    一种掏空五臟六腑的累,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缓缓松禁制。
    听觉刚通一丝,耳膜就嗡鸣爆震;
    嗅觉刚开一线,腐土与血腥就呛得他反胃;
    触觉刚回一瞬,全身骨头像被铁链勒紧,每一寸皮肉都在尖叫:“碾碎你!撕烂你!”
    星辰之力渗出血丝,黯淡、滯涩。
    毒已钻进能量脉络,像藤蔓缠住树根。
    他更虚了。
    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他脑子里刚冒这念头,嘴角就扯开一道冷笑。
    ——要是现在冲回咸阳,提刀砍人,砍得血流成河……
    贏王的脸,三公的袖子,文臣的笏板,武將的佩剑,百姓跪著捧起的饭碗……
    全得碎。
    第一次,他觉得肩上扛的不是江山,是座活埋他的坟。
    惨烈得让人喘不上气。
    想停?不行。
    贏王眼里有光,三公等著託孤,文臣写奏章时墨汁未乾,武將校场练兵喊的全是他的名號,百姓灶台边贴的符纸上写的还是“杨王护宅”。
    他要是倒,不是塌一座城。
    是整个大秦,当场疯。
    还有孔雀帝国那支降军——
    他们举著他的旗,在异国街头布道,把他的名字刻进神龕。
    现在在哪?生死如何?
    他不知道。
    但知道一点:他们信他信得比命还真。
    可话说回来——要是老子提刀宰了孔雀帝国一票人,那帮货非但不会骂我,怕是还得敲锣打鼓给我送锦旗吧?
    杨玄闭眼一瞬,只觉枯竭的星辰之力正从骨缝里汩汩渗出,像潮水退了又涨,顺著筋络奔涌回血,烫得发亮。
    他忽地嗤笑一声。
    真有意思。
    有些人啊,偏爱钻进疯话连篇的梦里找我影子——找著找著,就当真了。拿虚的当实的,拿假的当真的,最后还齐声吆喝:“看!就是他干的!”“扒他皮!抽他筋!喝他血!”
    够了吗?
    够了。
    他们终於把“陈公公”捧上神坛了。
    然后一个个眼含热泪、悲天悯人:
    “瞧见没?他变成这样,还不都是被你们逼的?”
    杨玄眉心一跳。
    不对劲。
    这念头太杂、太冲、太不像自己。可偏偏又黏在脑子里,甩不掉、撕不开,像长进了肉里。
    蛊毒?
    他脑中电光一闪。
    是它在搅局?
    噗……又有人要抓把柄了。
    为了给那个狗屁不通的荒诞世界圆个谎,翻箱倒柜、刨地三尺,就差把空气拧出个罪证来。
    精神……裂开了。
    一边是杨玄自己,清醒、冷硬、带著秦地风沙味儿;
    另一边,却塞满了不知哪来的碎念、歪理、哭丧调、审判腔——活像谁往他神识里硬塞了一本盗版《人间失格》。
    杨玄猛地吸气——
    一星灌体!
    二星灌体!
    三星……八星!!
    轰!!!
    一股蛮横到炸裂的力量轰然炸开,不是劈山断海那种,是直接要把这方天地撕成两半,连隔壁次元的墙都得被震出蛛网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