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壮士,再问一遍——中原,到底咋走?”
    “小哥,我就问个路,犯得著一拳糊我脸上?还专挑脸打?老祖宗都讲『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倒好——脸都给你打成二维码了!真不讲武德啊兄弟,耗子尾汁,耗子尾汁!”
    那僧人说著,双手竟微微发颤,活像刚被班主任当眾念了情书的高中生。
    杨玄斜睨他一眼,嘴角一扯,没笑出声,只淡淡开口:
    “你是孔雀帝国来的修行者?”
    僧人眼睛“唰”地亮了,瞳孔里直接炸开两簇小烟花。
    “你也知道孔雀帝国?!”他激动得差点原地转圈,“我这一路从大焚天南下,走过的镇子连『孔雀』俩字儿都没听过,更別提『大焚天』——嘖,穷得连香火都冒不出青烟!这地方,真得靠我们救!”
    杨玄眨了眨眼,活动了下发麻的指节。
    刚才那一通脸拳,砸得他手心隱隱发烫。
    这和尚的脸……属实是块铁板镶了金刚石。
    僧人见他揉手,心头一热:莫非这是朝圣前的虔诚热身?再一看杨玄沉静眉眼,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像自己梦中那个三跪九叩、递茶端洗脚水的关门弟子。
    他当即合十,金光“嗡”地浮起一层薄晕,眼神灼灼盯住杨玄:
    “怎么样?跟我回孔雀帝国吧!我亲自带你磕头、点香、背《焚天颂》——走上通往大焚天的光明大道!”
    “不行。”
    杨玄吐出俩字,乾脆利落,像甩掉一粒硌牙的沙。
    “哈?!”僧人愣住,表情瞬间裂开,“你不信大焚天?还敢拒我?——你有病!蛇精病!得治!!”
    杨玄皱眉,八星灌体之术无声运转。
    一柄十厘米长的小砍刀“鏘”一声滑进掌心,刀尖轻抬,直指僧人眉心。
    对方脸色未变,可一股阴寒杀意已如冰针扎来,刺得杨玄后颈汗毛倒竖。
    “杀!”
    他懒得废话,刀光劈空而下。
    僧人终於绷紧脊背,浑身金芒暴涨,肌肉虬结如铸铜,整个人硬得像刚出炉的佛像模具。
    杨玄手腕翻转,第二刀裹著破风声狠狠剁落——
    “鐺!”
    金属震鸣炸开。
    僧人瞳孔骤缩:这把小破刀……怎么比陨铁还沉?!
    第三刀,没等他反应过来,已贴著喉结切过。
    血线还没溅开,人就软了。
    杨玄盯著地上那具尸体,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呵,真想啐一口。
    啥也不懂,啥也不查,张嘴就是“信仰”,闭嘴就是“拯救”,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没掂量清楚,就敢满嘴跑大焚天?
    死得挺乾净,也挺活该。
    他早看透了:不懂装懂最要命。
    胡乱指路,不如不指;瞎嚷拯救,不如闭嘴。
    好心办坏事?那是最毒的砒霜,还撒糖霜。
    可下一秒——
    “哈哈哈!!!”
    笑声猛地炸出来,癲狂又荒凉。
    不是疯,是被蛊毒一点一点熬干了神智。
    若没这玩意儿,他现在还是大秦武神,一人立,万军拜。
    哪怕如今仍是,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根弦,快断了。
    玉玲儿……
    算了。
    一个被命运碾碎骨头的人,恨她,跟恨暴雨一样无力。
    “系统!还有多久?!”
    “叮!正在调取数据……叮!剩余50天!”
    杨玄没吭声,只仰起头。
    目光穿过云层,盯向虚空深处,仿佛在数星辰背面的裂痕。
    穿来这些年,死过多少回?早记不清了。
    可总不能……让仇家拍手叫好,让亲人哭断肝肠。
    蛊毒源头已死。
    那之后呢?
    脑子有点乱。
    他下意识抬脚,往孔雀帝国方向走了。
    至於那二十万大秦將士?
    他信得过。
    只是边走边看,看山影,看炊烟,看飞鸟掠过屋檐的弧度。
    忽然——
    他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高天之上,一只鹰正盘旋。
    翅尖撕开流云,影子掠过他半边脸颊。
    杨玄眯起眼,盯了三秒,忽地咧嘴一笑:
    “哦……是这样啊。”
    这破鹰!真当自己是山大王,拿杨玄当野兔子啃了?
    杨玄嘴角一翘,笑得挺淡。换平时,他压根不会多瞅一眼;可眼下——杀气跟烧开的水似的,“咕嘟咕嘟”直往上冒。
    风起了。
    先是毛毛雨似的微颤,眨眼就掀成龙捲前兆。
    那股子暴烈到发烫的杀意……不是衝著鹰来的。
    是他自己身上淌出来的。
    他没吭声,只仰头盯著天。
    手一扬——“莫邪剑”出鞘!
    剑光如银钉,“嗖”地扎进云层!
    鹰愣了半拍。
    它扑棱翅膀躲得挺快,可心里直犯嘀咕:剑又不是飞鸟,怎么还带垂直起飞的?
    “餵。”杨玄朝剑灵低喝一声,“自己搞不定这只扁毛畜生,我就把你塞进火山口烤三天三夜,再沉进马里亚纳海沟最黑那层泥里——永世封印,连个泡都不准冒。”
    莫邪剑正往下坠,一听这话,剑尖猛地一抖,硬生生在半空拧了个弯,调头就朝鹰心窝捅!
    可它真不擅长追空战。
    翅膀一扇、尾巴一甩,鹰滑得像条泥鰍;莫邪剑却笨得像第一次上天的纸鳶,左摇右晃,剑气都劈歪了。
    “……谁家打架让剑自己单挑啊?”莫邪剑灵在剑身里翻白眼,“唐晨你坑我!”
    转念一想——
    哦对,它本来就是工具。
    连抱怨都像在演默剧,连回音都没有。
    杨玄看得直皱眉。
    头回发现,这把传说中的神兵,居然怂得有点可爱。
    他嘆了口气,反手又抽出“干將剑”。
    “去,帮它一把。”
    “嗡——!”
    干將剑啸如惊雷,一道青芒撕裂长空!
    双剑合围,鹰立刻被压得喘不过气。
    杨玄略鬆一口气——还好,不用把胜邪、纯钧那些老祖宗全请出来丟人了。
    羽毛炸开!
    血点溅成雾!
    鹰突然不躲了。
    双翅一收,俯衝而下,直扑杨玄面门——它懂了:只要弄死持剑人,两把剑立马变废铁!
    它赌对了方向。
    可惜,没算准自己几斤几两。
    杨玄抬手,五指一张——
    “咔!”
    鹰脖子被牢牢攥住,爪子还在空中乱蹬。
    它慌了。
    真慌了。
    一股碾碎骨头的力道从掌心漫上来,像铁箍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