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万,破十二万。
    不是侥倖,是实打实,碾过去。
    杨玄“唰”地拔出佩剑,剑尖朝天一指,仰头吼了句:“贏了!”
    秦军当场炸开——
    “武神牛逼!”
    “大秦牛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喊完没人真敢撒欢蹦高。
    为啥?
    眼前黑压压全是俘虏,人山人海,少说十万起步——是秦军的十倍还带零头。
    这哪是战利品?
    这是烫手山芋,是悬在头顶的雷,是粮仓里最后一把粟米还没捂热就撞上的大麻烦。
    杨玄连夜扒拉人,军帐一扎,直接开闭门会。
    他自己坐主位,吴大勇、司马欣杵两边,底下清一色披甲將军,鎧甲都没卸全,腰刀还掛著露半截。
    “贏是贏了。”杨玄手指敲两下案几,“但十万张嘴,张张要吃要喝要管。现在不拍板,明天就得饿著肚子抬棺材回咸阳——谁先开口?”
    “我来!”司马欣“啪”一拍大腿,往前半步。
    “弟兄们打到现在,骨头缝里都透著累。班师!必须立刻班师!至於这些俘虏……”他顿了顿,右手横著一划,喉结滚了滚,“都是青壮,放?等於给敌人续命;带?粮草早见底了——拖回去,路上就得饿死一半。”
    话没说完,意思明摆著:杀。
    吴大勇“哐当”一声把酒囊砸桌上:“住口!长平那四十余万坑啊,血还没干呢!六国百姓提起我大秦,舌头根子都发颤——你再捅一刀,咱以后每打一仗,对面寧死不降,拿脑袋往矛尖上撞!”
    “哦?那你倒是说说,拿什么餵他们?啃树皮?喝西北风?”司马欣冷笑,“你骂得痛快,方案呢?写在脸上?”
    “你——”
    “行了。”杨玄嗓音不高,却像块冷铁砸进油锅。
    两人立马闭麦。
    他扫了眼司马欣,点头:“老司马说得实在,粮草是真的绷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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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欣嘴角刚翘起一点弧度——
    杨玄转头盯住吴大勇:“老吴也对,杀降,就是把民心往敌营里送。”
    司马欣当场呛咳三声,耳根子发红。
    杨玄没理他,径直摊开手:“我的主意就一条——愿留的低种姓、奴隶、苦役,编入辅军;不愿留的,一人发三天乾粮,放归。”
    “啊?!”满帐譁然,“刚抓的,转头就放?这不是资敌吗?!”
    杨玄嗤笑一声:“杀?那就真成魔头了——婆罗门敢煽动百姓『寧跳火坑不投秦营』,咱们以后打到哪儿,哪儿就是焦土。”
    “放?第一,这些人回去一张嘴,『秦军不屠城、不辱妇、不食俘』,比传单还灵;第二,百姓看见活命的路,自然不跟贵族死磕;第三……”他顿了顿,眼神亮得灼人,“下次打仗,敌军列阵时,怕是还没开打,后排就有人偷偷解甲了。”
    帐內静了三秒。
    有人摸下巴,有人搓掌心,最后齐刷刷抱拳:“喏!”
    动作比兔子还快。
    半天不到,十万俘虏整整齐齐劈成两列——
    左边是攥著粗陶碗等发粮的,右边是低头系包袱绳的。
    大秦锐士,从不拖泥带水。
    临散场前,杨玄换身灰布短打,连刀都不佩,只让翻译站在身侧,自己爬上个不起眼的小土包。
    底下人抬头一看:没甲冑,没旌旗,就一个穿得跟种田汉似的年轻將军,站在风里。
    他开口,声音不高,字字砸进人耳朵里:
    “孔雀帝国的兄弟们,我知道——你们中,多数人早上啃的是餿饼渣,晚上睡的是牛棚草堆;你们被婆罗门当牲口使唤,被剎帝利当沙包踹,连喘口气都要看主人脸色。”
    “你们的妹妹、妻子、女儿,被贵族老爷当玩物赏来赏去,旁人还笑她们『贱骨头活该』;你们的孩子生下来就学扛麻袋,饿得啃墙皮,连名字都不会写,更別说抬头做人……”
    翻译话音一落,底下嗡地一声。
    有人捂脸抽泣,肩膀抖得像筛糠;有人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甲掐进掌心;还有人死死盯著地面,眼白里全是血丝。
    而混在人群里的几个贵族兵,早嚇白了脸,手不自觉往刀柄上摸——又不敢真动。
    杨玄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忽然沉下去,又稳又烫:
    “你们就没想过——有没有那么一个地方,没有种姓,不讲出身,干多少活,就吃多少饭;姑娘不用跪著走路,孩子生下来就能读书识字;爹娘老了有饭吃,儿子打仗了有后盾……那里,人人站著活,不是跪著喘气。”
    底下一片寂静。
    风停了。
    忽听前排一个瘦巴巴的少年,哑著嗓子问:
    “將军……那样的地方……真的有吗?”
    翻译刚落地,杨玄就笑开了,嗓门敞亮:“没错,真有这么个地方——就在这世上,活生生、热腾腾地存在著!”
    “哪儿啊?!”
    “大秦!大秦帝国!”
    “哈??真的假的??这年头还能有这种地方??”
    “千真万確。”他抬手一指远处列阵的秦卒,“不信?你自己看——看他们打仗时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看將军跟士卒同锅吃饭、同帐议事,再看那些老百姓眼里的光……不是装的,是日子真过得踏实。”
    “嘶……还真是!”有人倒抽一口凉气,“他们敢拼敢冲,说明军令如山;肯把后背交给上官,说明上下一条心;连眼神都亮得烫人——杨將军没糊弄咱!”
    那少年俘虏却突然抬高了声调:“既然你们大秦好成这样,为啥还要打我们孔雀帝国?!”
    空气当场冻住。连火把噼啪声都显得刺耳。
    杨玄往前半步,声音沉却不压人:“这话得掰开了说——我们不是来『打』的,是来『拆笼子』的。”
    “拆什么笼子?”
    “你们身上那副镣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又茫然的脸,“把你们从奴隶命里拽出来,教你们自己当家做主。大秦的规矩、粮种、律法、学堂……一样不少,全给你们搬过来。”
    “真……真的?”
    “听著像画饼……”
    “可我昨儿亲眼见秦兵把伤员背下战场,还让俘虏先喝汤……”
    底下嗡地炸开锅,窃窃私语像春水漫过石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