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擦著刀尖溜进城,连喘气都压著节奏。
    刚拐过第三条朱雀街,杨玄脚步一顿,声音压得极低:“散!”
    七道影子瞬间朝七个方向弹开,衣角都不带翻飞。
    半个时辰后,西市“云来铺”后院柴房,七人齐刷刷蹲在稻草堆里。
    情报全对得上——布防图,真在皇宫。
    杨玄指尖敲了敲膝盖:“看来,不是偷,是抢。”
    同一刻,紫宸殿的御前军议,已熬干两壶浓茶、三炷龙涎香。
    “方案呢?你们倒是甩个章程出来啊!”
    国君拍案而起,案上青玉镇纸震得跳了三跳。
    秦军前锋已抵西郊三十里,铁蹄声都快传进宫墙了——可满殿朱紫,不是推说粮秣未齐,就是嚷著“需观敌情再定策”,更有甚者,当场掏出族谱,论证自家祖上三代没打过仗……
    国君太阳穴突突直跳:“秦军千里奔袭,人不过三万,粮不过十日!你们倒好,连『拖』字诀都懒得写全乎!”
    一位老臣慢悠悠捋须:“陛下息怒。彼军虽锐,终是客师。我军坚壁清野,耗其锐气,待其疲敝——反戈一击,必如摧枯拉朽。”
    “呵?”国君冷笑出声,声如裂帛,“你是想朕睁眼看著他们烧村、掳女、割我百姓耳朵当战功?等他们把金库搬空、把公主闺房当马厩住够了,再欢送他们扛著战利品,吹著嗩吶出关?”
    底下譁然。
    老臣额头冒汗,硬著头皮接:“……若早知大秦一统六国、气运正盛,当初便不该……”
    “普罗罗大人。”国君打断,眼神冷得能刮下霜,“征秦詔书,可是您亲手擬的批红。”
    满殿死寂。
    国君环视一圈,忽然仰天长笑,笑声苍凉:“好!好!好!偌大孔雀,竟无一人敢提枪跨马,替朕撕了这群秦狗?!”
    话音未落——
    “我愿去。”
    清越一声,如剑出鞘。
    眾人齐刷刷扭头。
    一袭玄银软甲,双剑交叉背於身后,裙甲之下战靴踩地,稳如山岳。
    “好!”国君脱口而出,下一秒喉头一哽。
    “王妹?!”
    ——竟是孔雀公主,八卡八玛。
    “殿下莫玩笑!战场刀箭无眼,岂是女儿家该踏的地界?”
    她抬眸,目光灼灼:“王兄,我不是来討兵权的。”
    “我是来,请您——亲征。”
    “带上所有还能握刀的男儿,也带上我。一起,把秦军,碾成齏粉。”
    满殿文武,集体失语。
    而此刻,皇宫琉璃瓦上,三道黑影正踩著风掠过一座又一座洋葱顶。
    “杨帅……咱这么瞎飞,真不是拿脚丫子丈量皇城?”斥候领队气都喘不匀了,袖口被瓦棱刮开三道口子,“这顶子一个赛一个圆,一个比一个闪,再飞两圈,我怕自己先晕成陀螺。”
    杨玄足尖一点檐角,翻身落地:“停。”
    他抹了把额角汗,语气乾脆:“找人问。”
    “得嘞!”斥候领队咧嘴一笑,身形一矮,鷂子翻身扑向廊下——那边,正有个提著食盒、哼著小曲的宫女,晃悠悠转过月洞门。
    人影一闪,食盒稳稳悬在半空,宫女已被捂住嘴,脚离地三寸,连惊叫都卡在喉咙里。
    “杨帅!”斥候领队单膝点地,把人轻轻搁在青砖上,顺手还帮她扶正了歪掉的簪子,“活的,没晕,也没漏风——您问。”
    “行,嚮导小哥,你麻利儿转告她——咱仨是来都城跑买卖的正经商人。”
    杨玄眼皮都不眨一下,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今儿个刚到城门口,嚯,好傢伙!全城戒严,进出得凭通行证。可这玩意儿得回边关衙门办,一来一回两天起步……咱哪等得起啊?”
    他顿了顿,压低嗓子:“所以想借张布防图瞅瞅,找条没人的缝儿钻进去——懂?快翻!”
    “杨帅……”斥候领队喉结滚了滚,“她……真信?”
    “信不信不归你管。”杨玄斜眼一扫,“我说她信,她就得信。”
    嚮导立马噼里啪啦一顿输出,那宫女却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眼神直愣愣的,连喘气都忘了。
    杨玄烦了。
    一把揪住她后颈衣领,胳膊一抬,作势就要往地上摜。
    “告诉她——再不开口,我现在就让她脑袋开花。”
    嚮导秒懂,舌头翻飞。
    宫女当场魂飞魄散,双手乱摇,嘴里“不要不要”跟念经似的,眼泪鼻涕一起飆。
    “不想死,现在、立刻、马上说!”杨玄手指关节咔吧一响,“布防图在哪儿?或者——谁最清楚它藏在哪?你多喘半口气,我手一抖,人就没了。”
    宫女彻底崩溃,语无伦次一通嚎。
    嚮导抹了把汗:“她说她压根儿没听过『布防图』这词儿,连是纸是铁都不知道……但宫里真有个消息比灶王爷还灵的人——是个女人,叫陀螺姬。”
    “就是孔雀国王最宠的那个。”
    杨玄眸子一亮,光都锐了几分。
    “她在哪住?哪座宫?哪间屋?”
    嚮导听完点头:“陀螺宫。方位她全交代了,我认得路。”
    “走!”杨玄抬脚就走,“直奔陀螺宫——那个什么『狗屁陀螺宫』,別念错了。”
    话音落,手刀乾脆利落劈在宫女后颈。人软了,拖进草堆一塞,拍拍手完事。
    ——另一边,孔雀王宫·议政大殿。
    这位国王从小被奶娘抱大、被女官围著转,刀都没摸过,更別说上战场。
    可宫女们讲的那些血淋淋战报,早把他嚇出阴影了。
    一听“御驾亲征”四个字,冷汗唰地浸透里衣。
    妹妹刚提完建议,他当场呛咳两声,耳根发红。
    抬眼扫一圈朝臣——好傢伙,每双眼睛里都写著“您怕不是个绣花枕头”。
    他猛地挺直腰板,声音陡然拔高:“寡人乃万金之躯!扛的是江山社稷,系的是黎庶苍生!岂能为几个蛮子,拿命去赌?!”
    “再说——秦军那点兵马,土鸡瓦狗罢了!”他袖子一甩,“本王隨口点將,就能打得他们跪著喊爹!”
    满殿大臣面面相覷:
    前脚还在哆嗦说“亡国在即”,后脚就变嘴炮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