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军铁壁横亘,归路已绝。
    他们僵立原地,瞠目结舌。身后,里都城门高耸,旌旗翻卷——不是孔雀王旗,而是大秦玄底金纹的战纛,在风中錚錚作响。
    “这……莫非真丟了城?”一名士兵手握长矛,双腿却忽地发软。他拼死搏杀的底气,从来不在刀尖,而在身后的都城。
    “绝无可能!我等一直守在此处,秦军何曾绕过我们?”另一人嘶声低吼,可抬眼望去,城头旗帜確已更易。
    再凝神远眺,城楼之上,数百黑甲锐士肃立垛口,目光如刃,甲冑森寒——不是秦军,还能是谁?
    “究竟……发生了什么?!”八卡八玛一把搡开左右亲卫,双目赤红,喉头滚动,声音乾涩如裂帛。他浑身脱力,目光直勾勾盯在城楼——那里,竟站著一位秦军高级將领!他曾在两军对垒时见过此人,勇则勇矣,却远不如杨玄令人胆寒。
    谁曾料到,决战正酣之际,故国腹心竟被秦军一刀剜穿!城门紧闭,再无归途。
    “完了……全完了……”他仰面望天,瞳孔散开,眼神空茫。
    高大的身躯轰然倾倒,被数名亲卫伸手托住。
    他们亦是脊背发凉,齐齐单膝跪地:“將军,退吧!兵马尚存,来日尚可夺回都城!”
    八卡八玛却只觉心口如覆寒冰,再无一丝余温。
    此前,孔雀王朝数十万雄师,被杨玄一万铁骑摧枯拉朽般击溃,不少人当场倒戈,归入秦营。
    今日一役,若非王室亲军这支最后的嫡系尚在,孔雀王朝早已名存实亡。
    可如今——都城陷落,恰如参天巨木断了根脉。纵有千军万马,又往何处扎根?
    他猛地甩开亲卫,嘶声下令:“传令!全军压上!护送宗室亲兵,不惜一切,突围!”
    只要亲兵尚存,孔雀血脉便未断绝;只要宗室活著,王朝就还有火种。
    亲卫们先是一愣,继而垂首应命——將军已做终局之决。
    可这一息尚未落定,秦军阵中,巨兽已然甦醒。
    杨玄长剑斜指,锋芒所向,万军齐动。
    不止铁骑奔涌如潮,连那些曾为奴的士卒也振臂狂呼,黑压压的人浪挟雷霆之势碾压而来。
    “踏平敌阵!活擒八卡八玛!”
    杨玄面容沉静,目光掠过都城上空飘扬的大秦战旗——那一瞬,胜负已定。
    早在悄然潜入都城那夜,杨玄便察觉:孔雀王朝对大秦铁骑的防备,竟在另一侧城墙鬆懈得近乎荒唐。待他亲手接过那份守城布防图,心中疑虑顿时落了地。
    於是,他早早调出一支数百人的奇兵,人人腰悬飞鉤、肩挎软梯,只待对面城头守军一空,便攀垣而上,直插腹心。
    这边,大秦铁骑铁蹄翻涌、士气如沸;那边,孔雀王朝守军却眼神涣散、阵脚虚浮。若非八卡八玛平日积威甚重,压著军心不散,此刻怕早已溃不成军。
    “儿郎们!身后就是故园祖坟,退一步,便是宗庙倾颓、血脉断绝!唯有击穿敌阵,方能护住我们的家!”八卡八玛再顾不得將令章法,亲率贴身卫队,在阵前策马疾驰,嘶声鼓动。
    可声音传得再响,也压不住將士眼里的灰。
    大秦铁骑已发起终局衝锋。
    马蹄踏碎营帐,大地震颤如崩山裂岳。
    王室宗室重装卫队首当其衝——最强之矛,撞上最硬之盾,正面相撼,毫无花哨。
    都城若破,人可降、城可失;唯这支宗室亲卫若陷敌手,孔雀王朝便再无復起之基,名存实亡!
    砰!
    两军相撞剎那,金铁交击的锐响、战马长啸的悲鸣、刀刃剖开皮肉的闷响、內臟被搅动撕裂的瘮声,全在那一瞬炸开。
    谁都看得清——这是孔雀王朝临终前最后一口热气,拼尽所有的一记反扑。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掠出!
    是杨玄!
    “將士们,隨我——杀!”他身形如电,倏忽间已闪至整排宗室亲卫背后。
    嗤——
    十几道血线陡然飆射!
    十余名重甲亲卫,当场倒毙!
    “天要亡我孔雀王朝?!”八卡八玛仰天哀嚎。大秦铁骑隨即如颶风捲地,在杨玄引领下,硬生生从亲卫阵中撕开一道豁口,似一柄烧红钢刀,直捅心臟!
    这支装备精良、世代效忠王室的王牌卫队,竟被冲得七零八落。
    “顶住!再顶住!”八卡八玛仍在嘶喊。
    可战场上人人心里透亮:孔雀王朝,真完了。连压箱底的老本,都已掏空见底。
    “將军,走吧!留命在,火种不灭!”一名亲卫死死拽住八卡八玛的韁绳。
    大秦铁骑长枪如龙,所向披靡。
    那曾被视为铜墙铁壁的宗室重装亲卫,一旦被凿开缝隙,便如薄纸遇刃,层层迸裂。鲜血喷溅、残甲纷飞,一幕幕触目惊心。
    这,正是孔雀王朝最后的脊樑。碾碎它,踏平它,才算是真正击垮这个盘踞南疆百年的王朝!
    杨玄怒吼著,速度催至极限,在亲卫阵中单骑往来,纵跃如飞。若非这支队伍確係孔雀王族血脉所系、忠烈入骨,早该在第一波衝杀中便已瓦解。
    “给我碾碎他们!把他们埋进土里,做我大秦脚下最硬的一层夯土!”吴大勇吼声如雷,胯下战马横衝直撞,反覆凿击重甲敌阵。
    再锋利的刀,再滚烫的血,也终有冷却之时。
    可这些宗室亲卫,个个目光灼灼,视死如归。身旁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踏步补位,沉默得像一块块生铁。
    起初数百人,转眼间尸横遍野;最后只剩三四十人,却无一人后退半步,亦无一人开口求饶。
    他们不是在硬扛,是在为一座即將沉没的王朝,默默行礼。
    “停。”杨玄抬手。
    他勒住战马,缓步上前,在阵前静静凝望这数十残兵——有人拄矛而立,有人靠战友肩头喘息,有人鎧甲裂开、血浸重甲,全凭一口气吊著身子不倒。
    “没想到,孔雀王朝尚有如此守土之士。”杨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染血的脸,“可惜,你们遇上的,是我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