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观测者的凝视。
    这几个冰冷的系统字符,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江辰的脊背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
    一种被恐怖、无法理解的高维生物剥光了衣服、放在显微镜下死死盯著的惊悚感,疯狂刺激著他的脑干。
    换作旧时代的任何一个人,此刻恐怕早就精神崩溃,跪地求饶了。
    但江辰没有。
    他猛地挺直了脊背,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
    他死死盯著头顶那片虚无的星空,嘴角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一点点咧开。
    拉扯出一个暴虐到了极点、张狂到了极点的狞笑。
    他满口森白的牙齿在控制台的红光下闪烁著寒芒。
    “看?”
    江辰在脑海中发出一声震碎灵魂的狂吼。
    “想看老子怎么把这片星空踩在脚底下,那就给老子睁大狗眼看清楚!”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天机系统的最高权限控制盘上。
    全息投影疯狂闪烁,整个盘古號舰桥的警报声彻底沸腾。
    “李岩!赵將军!沈夕至!”
    江辰的声音通过神经接驳网络,直接炸响在所有核心高层的大脑里。
    带著不容抗拒的钢铁意志。
    “从这一秒开始,拋弃所有旧时代的保守工程方案!”
    “全人类的脑域已经全部开发完毕,你们都是均智一百八十的怪物!”
    “给我把所有的图纸直接拉满到物理学的极限!”
    江辰双眼充血,犹如一头髮疯的暴龙。
    “老子要按下整个太阳系的快进键!”
    “光速推进!”
    轰隆隆!
    这声指令下达的瞬间,整个火星仿佛发生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时间。
    在这个彻底疯狂的文明面前,变成了一条被强行拉扯的橡皮筋。
    一场史无前例的岁月狂飆,在太阳系轰然上演。
    十年后。
    火星,奥林匹斯山最高指挥塔。
    江辰穿著一身纯黑色的修身军服,冷冷地站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
    他的面容没有丝毫老去的痕跡。
    基因飞升锁死了他的细胞端粒,岁月这把杀猪刀,在他身上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但在那双深邃得犹如黑洞般的瞳孔里,却沉淀著足以压碎星辰的厚重威压。
    “理事长,第一代全自动化蜂群机械臂,已经彻底替换了人工拼装线。”
    李岩站在他身后。
    这位曾经粗獷的汉子,此刻大脑里植入了七根精密的神经交互探针。
    他的双眼闪烁著暗蓝色的数据流光。
    “现在,我们的工程师只需要坐在地下城的维生舱里,一个人就能通过脑机接口,同时微操十万台工程机器人。”
    李岩的语气里透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极度理智。
    “人工伤亡率,已经清零。”
    “每天拼入近日轨道的星核装甲板数量,突破了一千万块!”
    二十年后。
    火星地表早就看不见漫天的红沙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直刺苍穹的赛博朋克超级都市。
    反重力轨道车在半空中拉出绚烂的霓虹光带。
    新人类们穿著由智能纳米材料製成的贴身制服,在街头快速穿梭。
    他们的大脑算力太恐怖了。
    旧时代的娱乐方式早就被彻底淘汰,现在的火星人,日常消遣是在虚擬网络里推演高维空间摺叠模型。
    五十年后。
    金星轨道。
    这颗曾经因为极度温室效应而被称为“地狱”的星球,迎来了它的终极宿命。
    江辰將整颗金星的大气层强行固化,在地表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超能微波发射塔。
    每一座高塔都高达数万米。
    它们像一根根倒刺,狠狠扎在金星的躯体上。
    將戴森球初期捕获的恆星能量,转化为肉眼可见的湛蓝色微波光束,精准无误地反哺给火星的兵工厂。
    能量的洪流在太空中交织成一张耀眼的巨网。
    人类,彻底降服了这片星空。
    八十年后。
    水星轨道。
    这里早就没有了行星的影子。
    伴隨著最后一块重达千亿吨的地核碎片被重组矩阵吞噬。
    水星。
    这颗太阳系最內侧的古老天体,被人类彻彻底底地从宇宙星图上抹除了!
    连一粒灰尘都没有剩下。
    它那庞大的质量,已经全部化作了围绕在太阳表面的一条暗金色金属巨龙。
    巨龙首尾相连,鳞片怒张。
    那是戴森球的赤道主环!
    一百年。
    距离那个滴血的死神倒计时,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火星指挥塔的顶层阳台上。
    江辰静静地站著,指尖夹著一根由火星温室特供的菸草。
    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俯瞰著脚下这座繁华到极点的超级机械星球。
    感受著太空中那股已经完全成型、足以毁天灭地的工业压迫感。
    他做到了。
    一百年的高压独裁,一百年的疯狂暴走。
    他硬生生把一个连飞出大气层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的初级文明。
    逼成了一个挥手间就能拆解行星的怪物种族。
    心臟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著。
    江辰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眼神却没有任何鬆懈。
    因为他知道,三百年只是一个期限。
    “清理者”的屠刀,隨时悬在人类的脖子上。
    “咔噠。”
    阳台厚重的合金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髮,穿著一身贴身的银灰色星际作战服。
    女人的五官融合了江辰的冷峻和沈夕至的绝美,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惊艷。
    更恐怖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种只有星核合金才有的极致坚韧,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產生了细微的扭曲。
    “爸。”
    女人走到江辰身边,声音清冷,却带著化不开的亲昵。
    江念。
    当年那个在火星產房里呱呱坠地的女婴。
    如今已经一百岁了。
    但在基因飞升的加持下,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也是整个太阳系,单兵战斗力最恐怖的“新神”。
    江辰转过头。
    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眼底那万年不化的寒冰,终於融化了一丝。
    “曲率旗舰的超光速摺叠实训,结束了?”
    江辰掐灭了菸头,隨口问道。
    “结束了。”
    江念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块湛蓝色的全息数据板瞬间在她掌心成型。
    但她的脸色,此刻却出奇的凝重。
    没有完成训练的喜悦,反而透著一丝让人心悸的苍白。
    江辰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的情绪变化。
    眉头猛地一皱。
    “出什么事了?”
    江辰的声音瞬间恢復了那种统帅全军的绝对威压。
    江念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目光死死盯著江辰。
    “爸,今天我在驾驶『远征三號』进行奥尔特星云边缘的摺叠跳跃时……”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復脑海中那股极度的震撼。
    “我关闭了天机系统的辅助过滤。”
    “直接用裸眼,看了一眼深空。”
    江辰心头猛地一跳。
    新人类的裸眼视力,经过基因重塑,甚至能看清几光年外的星体轮廓。
    他死死盯著江念的眼睛。
    “你看到了什么?”
    江念没有直接回答。
    她猛地转过身,抬起那只包裹在特种装甲里的手臂。
    修长的手指,穿过火星阳台的防护力场。
    直直地指向了天幕最高处、那片原本应该星光璀璨的猎户座旋臂方向。
    “您看那里。”
    江念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江辰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瞳孔在看清的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巨爪狠狠捏碎!
    那里的星空,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不是什么战舰的尾焰。
    也不是什么耀斑爆发。
    在遥远的深空背景下。
    原本应该杂乱无章的几万颗恆星。
    它们的星光,竟然在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的方式,发生著规则的扭曲!
    那些光线被强行折射。
    排列。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宇宙中。
    那几万颗恆星的光芒,竟然硬生生拼凑出了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几何图形。
    那是一个正在缓缓睁开的。
    巨大的眼睛!
    “爸……”
    江念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清理者的引力波……”
    “这片宇宙……真的有东西在看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