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警告!”
    “最高权限被强行篡改!”
    “天机系统正失去对能源管网的物理控制!”
    天机系统的声音在颤抖。
    那不是电子合成音的故障。
    那是整片星系的逻辑中枢在面临毁灭前的哀鸣。
    江辰的手,死死握在那个暗红色的物理拉杆上。
    掌心的鲜血已经顺著冰冷的金属槽,滴滴答答地流进了复杂的电路。
    “刺啦——!”
    蓝色的电弧在他指尖跳跃。
    焦糊的味道钻进鼻腔,那是血肉被高压电击穿的恶臭。
    江辰没放手。
    他的瞳孔里倒映著那片血红色的系统光幕。
    那一秒。
    他不像个人。
    他像是一尊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索命修罗。
    “江辰!住手!”
    “那是全人类最后的氧气!”
    李岩撕心裂肺地吼叫著。
    他拖著断掉的残臂,拼命想要爬过来。
    但他太虚弱了。
    指挥室內的重力发生器已经在剧烈闪烁。
    他在失重的边缘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江辰的动作。
    “理事长……不要……”
    “地下城里还有孩子……”
    周老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老人的眼底满是泪水。
    那是对生的眷恋,更是对这个男人冷酷到底的绝望。
    江辰没有回头。
    他的心已经硬得像是一块星核合金。
    “孩子?”
    江辰的声音在喉咙里摩擦,像是一把钝锯。
    “不拉这根闸,太阳系一秒钟后就变成黑洞。”
    “到时候,谁也活不了。”
    “给老子……”
    他猛地发力,额角青筋由於极度的紧绷,几乎要爆裂开来。
    “断!!!”
    “轰隆隆——!”
    那不是爆炸的声音。
    那是整颗火星,乃至整片星系能量管网瞬间崩断的物理共振。
    火星地表。
    原本如同繁星般璀璨的超级都市,瞬间熄灭。
    那些横跨数千公里的能源输送轨道,光芒一点点褪去。
    像是被死神抽走了灵魂的尸体。
    地下城內。
    原本温暖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熄灭。
    应急灯亮起。
    再熄灭。
    最后。
    只剩下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的漆黑。
    氧气泵停转了。
    恆温系统停转了。
    三十亿人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都慢了半拍。
    “滴——”
    “火星能源提取完毕。”
    “地球遗蹟热能提取完毕。”
    “残存舰队动力堆提取完毕。”
    天机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它那庞大的算力,正在因为缺乏能源而迅速乾瘪。
    屏幕的光,一点点缩成了一个微小的白点。
    最后。
    彻底没入了黑暗。
    指挥室內。
    死寂。
    真正的死寂。
    那种死寂,沉重得让人想要呕吐。
    空气不再流动。
    冰冷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从每一个角落钻出来。
    拼命往人的骨缝里钻。
    每一口呼吸,都带著刺骨的冰碴。
    那是肺部正在冻结的预兆。
    江辰站在控制台前。
    他的手还保持著下压的姿势。
    但他已经看不见那个拉杆了。
    他也看不见沈夕至,看不见李岩。
    这片空间里,连最后一粒光子都被系统作为“筹码”抽乾了。
    他像是被丟进了一片虚无的深渊。
    孤独。
    绝对的孤独。
    “江辰……”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带著一丝颤抖,一丝寒冷。
    那是沈夕至。
    江辰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握住了。
    那只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但她握得很紧。
    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確认这个男人还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江辰反手握住了她。
    他能感觉到沈夕至身上的体温正在飞速流逝。
    在这个绝对零度正在降临的房间里。
    他们两个人的体温,或许就是整个太阳系最后的能量。
    “冷吗?”
    江辰低声问。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空洞。
    “冷。”
    沈夕至靠了过来。
    她缩进了江辰的怀里。
    两个人在黑暗中紧紧依偎,像是两只在暴雪中互相取暖的雏鸟。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沈夕至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长长的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江辰沉默了。
    他仰起头。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系统的存在。
    那是他赌上的所有。
    那是三十亿人的命。
    那是全人类百年的基业。
    “不知道。”
    江辰感受著怀里人的轻微心跳。
    “但我买了一张票。”
    “一张去跟宇宙法则掀桌子的票。”
    “如果贏了,我们带所有人活。”
    “如果输了……”
    江辰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那咱们就这儿,一起变成这片废墟里的两块冰疙瘩。”
    黑暗。
    更加深邃的黑暗。
    没有了电磁波的干扰。
    没有了仪器的嗡鸣。
    江辰从未感觉到宇宙竟然如此安静。
    安静得让他能听到自己的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在等。
    他在等那个贪婪的系统,吐出那个最终的判决。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也许只过去了一秒。
    也许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江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大脑因为极度的严寒而陷入了停滯。
    他的视线开始涣散。
    怀里的沈夕至,身体已经变得僵硬。
    就在江辰的意识即將彻底沉入永恆的黑暗时。
    突然。
    一种无法形容的、超越了感官的力量。
    在他的脑海深处猛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系统。
    全太阳系。
    那一千万亿焦耳的能量。
    那一根根血管里的热量。
    那一艘艘战舰里的残光。
    在这一秒。
    终於,被系统彻底消化乾净。
    在那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漆黑虚空中。
    在那三十亿人即將窒息的绝望顶点。
    江辰的耳畔。
    在那空旷到极致、甚至有些神圣的虚无中。
    毫无徵兆地。
    响起了一声。
    轻微清脆。
    却又如同创世大爆炸般,震碎了整片黑暗的声响。
    “叮——”
    江辰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个声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