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的余温在洛杉磯的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三个月后的星光大道。
    阳光依旧炽热,但街头的景象却发生了某种耐人寻味的偏移。
    巨大的led屏幕上,不再是清一色的欧美大片预告。
    苏清歌穿著那身青花瓷旗袍的剪影,横跨了整座商业街的侧墙。
    那种独特的、带著东方古韵的音律,顺著午后的微风在巷弄间穿梭。
    路边的一个咖啡馆里。
    几个打扮时髦的白人青年正凑在一起,对著手机屏幕抓耳挠腮。
    他们不是在研究最新的股票,也不是在刷什么短视频。
    他们正在逐字逐句地纠正彼此的发音。
    “天青色……等烟雨。”
    其中一个男生努力卷著舌头,发音略显滑稽。
    “不对,伙计,那个『雨』字,你要想像你在吹口哨,但不能真的吹出来。”
    旁边的女伴一本正经地纠正著,手里还拿著一本厚厚的《中文基础音標》。
    这种场景在三个月前简直是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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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自从林舟在领奖台上那一顿“输出”后,学中文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徵。
    在好莱坞,你若是不会说两句中文,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推特和tiktok上,各大顶级影星纷纷开启了“中文书法打卡”挑战。
    曾经那个拿过奥斯卡影帝的老牌硬汉,在动態里晒出了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平安”。
    配文诚恳:这是我这辈子练过最难的格斗技巧,但我爱死这些线条了。
    西山庄园的客厅里。
    电视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档全球连线的访谈节目。
    主持人正採访一位英国著名的流行乐手。
    “听说您最近在尝试改编华语金曲?”
    乐手满脸狂热,甚至在镜头前当场拨弄起吉他。
    “是的,苏清歌女士的《青花瓷》简直是上帝的杰作。那种五声音阶的排列,让我感受到了来自东方的某种神秘代码。”
    林舟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里,手里拿著一杯刚泡好的普洱。
    他微微眯起眼,看著电视里那些为了学中文而闹出的各种笑话。
    这种文化层面的降维打击,远比他在金融市场上收割百亿资金更让他爽快。
    那是从骨子里生出的骄傲。
    他布局了整整三年的文化版图,终於在这场名为“流浪”的狂欢中彻底闭环。
    “爸爸,你看黑黑叔叔,他说得好奇怪哦。”
    糯糯蹲在客厅的地毯上,正仰著小脑袋看向一旁站得笔直的保鏢。
    那是林舟花重金从海外雇来的顶级安保,名叫杰森。
    此时这个能徒手拆掉一台悍马的壮汉,正涨红了脸,腰杆挺得比標枪还直。
    他正吃力地跟著糯糯重复著一个简单的词汇。
    “你——好。”
    糯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像个严肃的小老师,纠正著对方的口型。
    “杰森叔叔,舌头要放平,不能打捲儿!”
    杰森尷尬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嗓音粗哑地再次尝试。
    “泥……耗?”
    “不对不对,是你好!”
    糯糯嘆了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背著手在杰森面前踱步。
    “你要是再学不会,明天就没有林安弟弟的抓周喜糖吃了哦。”
    杰森一听这话,急得脸都紫了。
    他在战场上没怕过子弹,现在却被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虐得想撞墙。
    “你好!你好!”
    这一次,他终於爆发出了求生欲,发音准了不少。
    糯糯这才满意地拍了拍小手,转头冲林舟炫耀地吐了吐舌头。
    “爸爸,杰森叔叔终於被我教聪明啦!”
    林舟忍俊不禁,朝著女儿招了招手。
    “糯糯过来,別总折磨杰森叔叔了。他那双手是用来拿枪的,不是用来拿毛笔的。”
    “那不行,爸爸你说过,在咱们家里,中文是第一语言。”
    糯糯跑过来,熟练地爬上林舟的膝盖,搂住他的脖子。
    “以后弟弟长大了,我也要教他。要是他说不標准,我就把他的奶瓶藏起来。”
    林舟听著女儿稚嫩却霸道的宣言,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洒在庭院里,苏清歌正在那架定製的古箏旁调弦。
    偶尔传来的几声清亮音符,与电视里的喧囂构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那场全球中文热的背后,是他林舟亲手打造的盛世。
    他不仅仅贏得了財富,更贏得了这个时代的话语权。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大声播报著本周的全球单曲排行榜。
    《青花瓷》毫无悬念地蝉联了第十二周的冠军。
    甚至连伦敦街头的涂鸦,都开始出现方块字的痕跡。
    曾经那些高傲的、觉得东方文化只是陪衬的西方媒体,现在正忙著高薪聘请中文翻译。
    他们为了能抢到苏清歌的一份专访,甚至在林氏集团的公关部大楼外排起了长队。
    看著这些光怪陆离的、狂热的喧囂。
    林舟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幽深。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杀了太多的敌,也贏了太多的局。
    如今,他站在了最高处。
    该拿的奖拿了,该报的仇报了,连这个世界都在围著他的母语打转。
    林舟突然伸手,拿起了遥控器。
    滴的一声。
    原本热闹非凡、充斥著讚美与欢呼的电视屏幕,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所有的嘈杂都在这一刻被切断。
    客厅里重新恢復了寧静,只有糯糯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鸟鸣。
    “爸爸,怎么关掉啦?糯糯还没看那个叔叔写毛笔字呢。”
    女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林舟摸了摸她的头髮,语气里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平静。
    “没什么,外面太吵了。”
    他顺势抱起女儿,起身走向迴廊。
    “那些虚名已经听够了,接下来的时间,爸爸想陪你们安静会儿。”
    老陈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代表著林氏集团未来十年战略的计划书。
    “少爷,华尔街那边的几个老狐狸想问您,下个季度的投资风向……”
    林舟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让他们等著。”
    “或者,让他们自己去翻《周易》算一算。”
    老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舟的意思。
    现在的林舟,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他只是想把剩下的时间,留给这方寸之间的温情。
    “清歌,琴调好了吗?”
    林舟对著凉亭里的身影喊了一句。
    苏清歌回过头,桃花眼里儘是温柔的笑意。
    “调好了。不过,林大导演,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钓鱼?”
    林舟哈哈一笑,步履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
    “钓鱼?那可比拍电影难多了。”
    “少爷,京城那边还有几位老友想见您……”
    “推了,就说我忙著呢。”
    “忙什么?”
    “忙著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