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兴港地下三十米指挥所內。
    赵刚將一份刚刚起草完毕的正式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欢迎核验,现场见真。”
    李云龙凑著大脑袋在那张纸上看了半天,皱紧了眉头。
    “老赵,不是我说你,你这笔桿子还是太文縐縐了!”
    李云龙一把扯过通电,满脸嫌弃地拍了拍。
    “就那帮洋鬼子的狗脾气,能看得懂这咬文嚼字的酸话?”
    “要我说,就该写……不服就来,看完闭嘴!”
    赵刚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淡淡道。
    “意思是一样,但咱们现在是代表国家。”
    “在谈判桌上,不能让那些金髮碧眼的政客抓住半点话柄。”
    “字面客气,底子强硬,这就叫先礼后兵。”
    “赵政委说得对。”
    丁伟双手撑著沙盘边缘。
    “我们现在犯不上在街头跟他们吵架,这是发请柬,请他们主动过来。”
    “面子给足,到时候才能让他们彻底没话说。”
    参谋长贾詡轻摇羽扇,笑了笑。
    “既然是请客,这客人的名单就得讲究。”
    贾詡补充道。
    “我建议邀请名单分三层。”
    “第一层是敌方代表,让他们亲自来认领败局。”
    “第二层是中立国旁观代表,做个见证。”
    “第三层,则是全球各大通讯社的记者人员。”
    “人越多,眼睛越杂,他们就越不敢在现场当著全世界的面耍赖。”
    孔捷在一旁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头紧锁。
    “人多是好,可那些记者手里的照相机不长眼啊!”
    “万一他们一顿乱拍,把咱们地下掩体里的方舱、电子压制系统,还有那些不该露面的底牌全拍出去了咋办?”
    “孔军长多虑了。”
    贾詡胸有成竹地笑道。
    “我们可以给他们规划出一条绝对安全的参观路线。”
    “该看的坦克、该见的战俘、该核对的绝密文件,敞开大门让他们看个够。”
    “至於不该看的,我会让他们连个影子都摸不著。”
    “甚至雷达频段都不会让他们侦测到半点杂波。”
    一直坐在一旁翻看技术手册的总工程师立刻站起身。
    花白的头髮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神。
    “那就得马上动作了!”
    总工程师大声提出。
    “我们带过来的全频段电子压制车、防空飞弹车,以及最核心的几套高精密维修设备,必须立刻全部转入二號地下防空库。”
    “地面阵地上,只留下老毛子的坦克和最常规的敲打维修工具。”
    丁伟当即下令。
    “坚决执行。”
    “总工程师,给你三个小时,完成现场的绝对净化!”
    “任何带有我方跨代核心技术痕跡的东西,全部撤走,片甲不留!”
    “那咱们的远东猛虎坦克呢?”
    李云龙有些不满地插嘴。
    “那可是咱们装甲师的命根子,要不要也盖上帆布藏起来?”
    “猛虎不用藏。”
    丁伟摇了摇头。
    “但不要全摆出来,只摆一百辆在最外围作为警戒部队。”
    “那一百门125毫米的滑膛炮管,必须齐刷刷地指著他们的核验通道。”
    “得让这帮洋鬼子明白,这片雪原上,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
    李云龙一拍大腿。
    “这个对老子胃口!”
    “用他们的洋枪洋炮围著他们,看谁敢放个屁!”
    赵刚拉过一张白纸,拿出一支派克钢笔,开始飞速擬定核验的流程。
    “为了防止他们在现场胡搅蛮缠,流程必须钉死。”
    赵刚一边写一边念。
    “第一步,看战俘登记名册。”
    “第二步,看缴获的重装坦克原厂钢戳。”
    “第三步,看敌方统帅部签发的绝密作战文件。”
    “第四步,在中立国监督下隨机抽验。”
    “第五步,安排战俘当场公开问询。”
    贾詡上前一步。
    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白纸的空白处,幽幽开口。
    “政委,再加第六步。”
    “让他们自己提出抽查对象。”
    “我们不指定,让他们隨便在两千辆坦克和三十万战俘里挑。”
    “只要是他们自己选的,最后出来的铁证,打在他们脸上才会更疼。”
    丁伟看著纸上的六步流程,沉声道。
    “好,就按这个发!”
    “把咱们的请柬,用最高功率的明码频段,发往全世界!”
    ……
    同一时间。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內。
    暖气开得很足,室內却气氛压抑。
    白宫统领盯著桌上那份由远东监听站紧急送来的明码通电译文,脸色铁青。
    “他们竟然真敢?”
    统领猛地一锤桌子。
    震得咖啡杯翻倒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们居然真敢大张旗鼓地让全世界的观察团去前线看废墟?!”
    美防长坐在沙发上,声音沙哑,满脸疲惫。
    “总统先生,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他们手里真的掌握了完整的战败证据,我们派代表团去,那就是在全世界的闪光灯下,替他们做见证。”
    “这就等於我们亲手把自己的退路给断了。”
    “那就不去!”
    统领咬牙切齿地咆哮。
    “不去更糟。”
    美防长绝望地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把请柬公之於眾。”
    “如果我们退缩,全世界都会认为我们在害怕真相,那些盟国会立刻倒戈。”
    “我们现在没有退路,除了硬著头皮走进去,別无选择。”
    ……
    而在冰天雪地的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深处。
    莫斯科最高统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盯著手里的加急电报,粗壮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重重敲击。
    “中国人不仅打贏了,还要把这场战败做成展览。”
    统帅声音低沉。
    站在阴影里的內务主管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进言。
    “统帅同志,如果拒绝参加核验,等於向全世界承认我们在心虚。”
    “我们不仅要参加,还必须派出最擅长搅局、最会狡辩的外交和技术人员,在现场拖住他们,寻找哪怕最微小的一个破绽。”
    统帅转过身。
    “那就这么办。”
    “派最冷血的法律顾问、最固执的装甲专家,还有最能混淆视听的宣传官一起去!”
    他猛地將电报撕成碎片,厉声定下了谈判的底线。
    “记住,去了之后,实施三不策略!”
    “第一,绝不承认三十万大军是投降,只能说是失联!”
    “第二,绝不承认崔可夫拥有远东战略调动的授权,把责任推给他的个人独断!”
    “第三,绝不承认那些被缴获的坦克属於苏维埃现役主力,就说是废旧仓库里的报废品!”
    “是!我立刻去安排死士团队。”
    內务主管恭敬地退了出去。
    ……
    电报机的滴答声刚刚停歇。
    贾詡拿著一份刚刚由全频段电子压制系统截获破译的绝密指令,走到沙盘前,念给眾人听。
    “各位,莫斯科那边的对策已经出来了。”
    贾詡冷笑著抖了抖手里的译文。
    “他们准备在核验现场实施三不承认。”
    “尤其要咬住一点……”
    “他们准备在全世界面前宣称,咱们缴获的那两千辆坦克,都是来源不明的破铜烂铁。”
    “放他娘的罗圈屁!”
    李云龙一听,当场大怒。
    一巴掌把面前的搪瓷茶缸拍得飞了起来。
    “来源不明?破铜烂铁?”
    李云龙眼珠子瞪得溜圆,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是老子亲手带著弟兄们从雪窝子里一辆辆扒出来的史达林2型!”
    “老子到时候非揪著那帮洋鬼子的脖领子,让他们亲手摸摸那些刚出厂的发动机號!”
    “师长……”
    就在这时,掩体角落里传来一个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警卫员推著一辆轮椅,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
    轮椅上,王承柱面色苍白。
    身上裹著厚厚的军大衣,下半身盖著一条厚重的毛毯。
    他的肠子被炸断,双腿永久残疾。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王承柱双手抓著轮椅的扶手,缓缓开口。
    “军长,师长,到时候的核验,让我去。”
    李云龙一见是柱子,立刻急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蹲在轮椅前,急赤白脸地吼道。
    “柱子,你跟著瞎起什么哄!”
    “你这伤才刚好一点,外面零下四十多度的雪地,你去吹什么风!”
    “给老子好好在地下躺著养伤!”
    王承柱吃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著李云龙的眼睛。
    “师长,我现在是个废人了,扛不了炮,也踩不了油门。”
    王承柱的声音有些颤抖,却透著倔强。
    “但我还能认炮!”
    “那炮管子是新是旧,那膛线是不是刚拉出来的,我一摸就知道!”
    他眼眶红了。
    “让我去吧……”
    “我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洋鬼子听听,咱们志愿军的炮兵没废!”
    “我想亲手戳穿他们的谎言!”
    听著这话,掩体里陷入了沉寂。
    李云龙蹲在地上,沉默了良久。
    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握著王承柱冰凉的手,眼圈一点点变红。
    突然,李云龙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破口大骂道。
    “去!”
    “既然你想去,老子就让你去!”
    “你是咱们一师的英雄,你有资格去打他们的脸!”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衝著旁边的后勤兵大吼。
    “给老子听清楚了!”
    “给柱子安排一辆最暖和、防风最好的恆温方舱车!”
    “多备几个炭盆!”
    “核验那天,谁要是敢让柱子冻著一根汗毛,老子亲手毙了他!”
    “是!”
    后勤兵大声领命。
    赵刚眼底闪过动容。
    他在那份绝密核验名单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装备核验顾问……王承柱”几个大字。
    “政委!”
    一个年轻的身影突然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新兵小泥鰍满脸机油,右手高高举起,眼神里透著恳求。
    “政委,俺能不能也去?”
    “俺不乱说话,俺就想给柱子哥推轮椅。”
    “那些老毛子害死了俺们老班长,俺想亲眼看著他们是怎么低头的!”
    赵刚看著这个年轻战士,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去。”
    赵刚走到小泥鰍面前,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
    “但你必须记住。”
    “到时候当著全世界记者的面,不要哭,不要衝动,更不要动手。”
    “你只要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你身上的硝烟味,你冻烂的双手,就是我们基层战士向全世界拿出的最铁的证词。”
    “俺记住了!”
    小泥鰍用力吸了吸鼻子,挺直了腰板。
    丁伟走到沙盘的最前方,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位高级將领。
    “同志们,从现在开始,进入三天倒计时!”
    丁伟的声音在防空洞內迴荡。
    正式下达了战役收官的终极命令。
    “总工程师,你负责带领技师团,全力进行坦克整备验证!”
    “贾詡,你负责所有情报的监听与反制拦截!”
    “赵刚,你负责整理所有带血手印的谈判口供材料!”
    “李云龙,你负责现场的一百辆猛虎坦克威慑警戒!”
    “孔捷,你负责长白岭外围的绝对军事封控,连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是!”
    眾人齐声怒吼。
    总工程师一扯头上的棉帽,用力戴在头上。
    转身大步走向通往地面的防空门。
    “技师团全体都有!”
    总工程师一边走一边大吼。
    “今晚全都不许睡了!”
    “就算拼了命,也要把外面那两千辆老毛子坦克,给老子拾掇成无可辩驳的铁证!”
    雪原上。
    一排排高功率探照灯接连亮起。
    发动机的轰鸣声、重型扳手敲击装甲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丁伟站在高处的反斜面坑道口,披著一件军大衣。
    望著下方那两千辆重型坦克。
    他缓缓点燃一根香菸,火光明灭间,映出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庞。
    “三天后。”
    丁伟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自语道。
    “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