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棚外的雪原上,寒风颳过。
    赵刚目光凌厉,盯著戴皮手套的美方隨员。
    隨员额头渗出冷汗,下意识把戴手套的手往军大衣口袋里缩了缩,乾咳了一声。
    “赵政委,我是美利坚合眾国代表团的正式外交隨员!”
    他梗著脖子喊道。
    “我的私人衣物和保暖用品,享有绝对的隱私权,根本不属於你们所谓的核验范围!”
    美方首席律师见状,立刻跳了出来。
    他一把將隨员挡在身后,张开双臂,衝著赵刚咆哮。
    “这简直是荒谬至极的扩大化骚扰!”
    美方律师拍打著桌面,唾沫星子横飞。
    “赵政委,你们这是在利用莫须有的藉口,对我们进行非法的搜查!”
    “我要求你们立刻停止这种侮辱性的盘问,马上开第三辆车的大棚,一秒钟都不许拖延!”
    赵刚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直接从桌面上拿起那份刚刚由美苏双方签字画押的《污染指控確认书》,在半空中抖得哗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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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师先生,看来你记性不好。”
    赵刚掷地有声。
    “既然你们白纸黑字指控的是接触性污染,那么只要是私人衣物,只要存在接触证据的物理可能,凭什么排除在外?”
    赵刚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逼视著美方律师的眼睛。
    “你来告诉我,污染源长眼睛了吗?它还能自动避开你们高贵的外交手套不成!”
    美方律师被噎得倒退了半步,张口结舌。
    赵刚不再理会他,直接转身看向瑞士籍中立观察员。
    “观察员先生,请您现场裁定法理边界!”
    赵刚抬手指向那道红白相间的警戒线。
    “根据国际物证接触原则,对於指控表面污染的现场,排查范围应该如何界定?”
    瑞士观察员神情严肃地翻开见证簿,拔出钢笔在上面划了一道。
    “法理清晰,无需爭辩。”
    观察员抬起头,面向全场记者朗声宣布。
    “凡进入封存区、且靠近证据车辆三米以內者,其所有外露衣物与隨身工具,均在法理上具备接触污染源的嫌疑,完全可列入无差別污染排查对象!”
    美方律师听完脸色铁青。
    “听见了吗?”
    赵刚看著那名隨员。
    “脱。”
    在几十台相机的镜头和中立观察员注视下,隨员双腿发抖。
    他咬著牙,缓慢且不情愿地將右手那只沾著雪水的皮手套褪了下来。
    他的左手却依然插在口袋里,紧紧握成拳头,怎么也不肯抽出来。
    赵刚的目光在那只藏起来的左手上停留了半秒,但他没有立刻追问。
    “小泥鰍。”
    赵刚微微偏头。
    “到!”
    “拿一號玻璃证物袋,把这位先生愿意上交的这只手套,好好封起来。”
    赵刚特意在“愿意”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小泥鰍立刻上前,用长柄镊子夹起那只皮手套,放入透明的玻璃袋中,迅速拉上密封条。
    “既然你们这么急著看车,那就如你们所愿。”
    赵刚转过身,面向防风棚深处。
    “总工程师,开棚!”
    “是!”
    北平来的总工程师带著两名技师大步走到第三辆坦克的大棚前。
    他没急著掀油布,先拿起高倍放大镜,凑近了最外层的军用铅封。
    “请中立观察员核验底封!”
    总工程师大声匯报导。
    “外层铅封锁扣咬合完好,封线无任何拉扯断裂现象,確认棚內毫无中方二次开启或潜入的物理痕跡!”
    观察员上前仔细查看后,点头確认並记录在案。
    “咔噠”一声脆响,钳子剪断了铅封。
    技师们用力一扯,沉重的防风油布在一阵哗啦声中滑落,扬起一片细碎的冰尘。
    第三辆史达林2型重型坦克露了出来。
    装甲侧面暴露在探照灯下。
    在炮塔下方、履带上方的裙边装甲处,原本应该被冰雪和旧泥污覆盖的粗糙表面上,赫然出现了几道异常发亮的擦痕!
    那几道擦痕呈现出明显的人为涂抹状,在强光下泛著一种油腻的贼光。
    西方记者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躁动,快门声疯狂响起。
    “看到了没有!我早就说过了!”
    苏方装甲专家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指著擦痕大叫。
    “这就是清洗痕跡!这几道擦痕就是中方动过车的铁证,证据已经不乾净了!”
    苏方专家手舞足蹈,衝著中立观察员大喊大叫。
    “中方为了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私自清洗了原始泥污和编號的关联物!”
    “这辆车根本不能作为有效证据!”
    面对敌人的疯狂挑衅,赵刚不慌不忙。
    他根本没搭理那辆车,直接转头看向身后的记录员。
    “记录员。”
    赵刚声音平稳。
    “把苏方专家刚才的原话,这几道擦痕就是清洗痕跡,中方清洗了原始泥污,一字不差地给我写进第三辆车的技术质疑栏里。”
    记录员迅速记下。
    赵刚拿起那份写满字的质疑单,直接拍在长桌边缘,衝著苏方专家扬了扬下巴。
    “专家先生,既然你这么確定,那就过来签个字吧,把你的指控彻底坐实。”
    苏方专家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著那张纸,喉结滚动,迈不开步子。
    前两轮核验他签下名字后,都被中方用铁证反驳。
    他手指微颤,不敢接那支笔。
    “怎么著?刚才嗓门不是挺大吗?”
    一直站在雪丘上冷眼旁观的李云龙突然冷笑出声。
    他把手里那把金丝大环刀往雪地里重重一顿,刀环撞击发出清脆的鸣响。
    “刚才喊抓贼喊得震天响,现在让你留个名就不敢了?”
    李云龙大声嘲讽。
    “敢拉屎不敢擦腚的孬种!老子还以为你们骨头多硬,闹了半天全是软蛋!”
    西方记者们镜头立刻对准了苏方专家涨红的脸。
    在同僚和记者目光下,苏方专家无路可退。
    “签就签!擦痕就在眼前,这是改变不了的物理事实!”
    他咬紧牙关,一把夺过钢笔,在质疑单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几乎划破了纸面。
    “好。”
    赵刚收起纸单,目光锐利。
    “你说它脏,我就让你看看,这脏东西到底是从谁手上蹭过去的!”
    赵刚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
    “总工程师,启动分层擦痕检查!当著全世界的面,把这层皮给我扒下来!”
    “是!”
    总工程师立刻带著技师上前。
    他没拿那些会破坏装甲表面的取样工具,直接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高流明侧逆光探照灯。
    “观察员先生,请看这道光源的反射角!”
    总工程师將探照灯贴在装甲表面,以近乎平行的角度打出侧光。
    在极端的侧逆光照射下,那块原本看似只有一层反光的擦痕区域,在光学折射下,瞬间显现出了三层截然不同的物质层差。
    “看清楚了!”
    总工程师用指示笔指著光影的分界线,大声解说。
    “最底层,是呈现结晶状的旧霜层,中层,附著著一层极薄的灰白粉末,而最表层,才是那种泛著贼光的新鲜油脂!”
    瑞士观察员立刻拿起高倍放大镜,脸几乎贴到了装甲上,仔细观察了足足一分钟。
    “我確认。”
    观察员转过身,面容严峻地宣布。
    “旧霜层完好无损地位居最底部,这意味著,自坦克封存、气温骤降结霜以来,原始的冰晶並没有遭到任何整体性的物理擦除。”
    “中方不可能进行过大面积的清洗,清洗指控从物理学上不成立!”
    苏方专家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雪地里。
    总工程师拿出一根乾净的医用长柄棉签,隔著警戒线,在中立观察员的注视下。
    他沿著擦痕的最外层,轻轻地刮蹭了一下。
    棉签离开装甲时,原本雪白的棉头上,沾染了一层浅褐色的粘稠物质。
    总工程师將棉签放在鼻尖嗅了嗅,冷笑一声。
    “这种浅褐色油脂,富含动物提取成分,气味刺鼻,这是一级军用皮革保养油!”
    “皮革保养油?”
    美方律师眼珠一转,大声狡辩道。
    “这很正常!你们中方的警卫人员每天在现场巡逻,必定是你们警卫的枪带或皮靴无意中蹭上去的!”
    赵刚直接一伸手。
    旁边的小泥鰍立刻递上一本厚厚的登记册。
    赵刚將册子翻开,直接举到了美方律师的眼前。
    “看清楚!这是我方警卫部队的装备配发登记总册!”
    赵刚大声道。
    “我军由於物资匱乏,全装甲师警卫连全员配发的是纯棉帆布枪带和胶底靰鞡鞋!”
    “整个核心核验区內,没有任何一名中方士兵拥有皮製枪套或皮革护具!”
    赵刚盯著美方律师。
    “你们美利坚的后勤难道是用嘴吹出来的?帆布里能榨出皮革保养油?!”
    美方律师张著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既然中方没有皮革……”
    总工程师大步走回长桌,眼神冰冷。
    “那就只能看看,这油到底是谁家的了。”
    他將小泥鰍收好的那个一號玻璃证物袋拿了过来。
    袋子里装著的,正是那名美方隨员被迫交出的一只皮手套。
    总工程师將那只皮手套和刚刚取样的棉签,並排放在了强光检测板上。
    “除了皮革油脂,我们刚才还在擦痕的中层,发现了灰白色粉末。”
    总工程师拿起一把微型毛刷,在皮手套的指缝连接处轻轻扫动。
    隨著刷毛的拨弄,一小撮细碎的、闪烁著微弱银灰色光芒的防潮粉末,从手套的缝隙里抖落在了黑色衬纸上。
    隨后,他又將装甲表面提取的粉末放在了同一张衬纸上。
    “观察员先生,请覆核!”
    瑞士观察员立刻戴上专业寸镜,左右比对。
    “两份粉末颗粒呈现多边形晶体结构,反光率与乾燥度高度一致,形態非常相似!”
    观察员大声给出结论。
    “虽然暂不作最终化学归属的裁定,但在物理表徵上,具有极高的同源嫌疑!”
    防风棚內瞬间安静。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那名戴皮手套的美方隨员。
    那名隨员此刻脸色惨白。
    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滚落,滴在雪地里。
    他那只一直藏在军大衣口袋里握拳的左手,开始止不住颤抖。
    他试图悄悄將左手往口袋更深处探去。
    一直蛰伏在人群后方的特战队长段鹏,无声无息地向前滑步。
    段鹏锁定了隨员的左半边身体,粗糙的大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腰间的军用匕首柄上。
    “这位隨员先生。”
    赵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
    “既然右手已经验过了,为了证明你的清白,请把你的左手拿出来,提交另一只手套的样本吧。”
    “不行!绝对不行!”
    美方律师衝过来,想要挡在隨员前面。
    “你们这是强迫自证其罪,这是非法的迫害,我们拒绝提交!”
    “拒绝?”
    赵刚连理都没理美方律师,直接转头面向全场记者,声音洪亮地宣布。
    “记录在案!美方隨员在存在重大污染嫌疑的情况下,恶意隱匿证物!”
    “此拒交行为,將立刻被中立观察团列入最高等级的污染源规避与破坏记录!”
    那名隨员的左手在口袋里猛地抽搐了一下。
    隨著他掌心那僵硬的肌肉彻底鬆懈,一小撮刺眼的银灰色防潮粉末,顺著他军大衣破裂的口袋缝隙,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
    粉末在半空中飘散,最终洒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段鹏鬆开匕首,向前迈出半步。
    “政委。”
    段鹏盯著那片被污染的雪地。
    “他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