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会议室的门合拢。
    门锁落槽的金属脆响,在室內迴荡。
    主位空著。
    陈安邦刚才坐过的皮椅还带著些许凹陷的弧度。
    地毯上散落著几张偽造的境外交易复印件。
    长桌两侧,几位副省长低头盯著面前的红木桌面。
    没人去捡地上的纸。
    没人抬头。
    分管农业的副省长抽出手帕,擦拭著额头渗出的汗珠。
    祁同伟端起白瓷茶杯。
    杯底的水只剩一口,水温已经凉透。
    他仰头饮尽,將茶杯稳稳放回原位。
    “会议继续。”
    祁同伟的声音平缓压抑。
    会场內,所有人的背脊瞬间挺直。
    “大路集团在开曼的过桥资金,底层穿透报告已经交到发改委和外匯局。”
    祁同伟双手交叠,目光扫过长桌。
    “合法合规的注资,不能因为几封无中生有的黑信就叫停。海铁联运的专项资金,今天下午必须走到位。”
    发改委主任立刻翻开笔记本,拔出钢笔。
    “祁省长放心。会后立刻走加急流程,两小时內资金到帐。”
    祁同伟收回视线。
    “散会。”
    参会人员收拾文件,脚步极快地离开会议室。
    祁同伟端坐在原位。
    王大路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复印件,团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傍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四號院。
    厨房里的高压锅喷著白汽。
    排骨莲藕汤的香味溢出。
    祁同伟推门进屋,脱下深色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换鞋,洗手。
    陈阳端著汤盆走出厨房,放在餐桌正中。
    祁暮阳跟在后头,拿来三副碗筷。
    陈阳拿起汤勺,盛了两碗汤递过去。
    “吃饭。”
    三人落座。
    祁同伟捧起汤碗,喝了一口。
    莲藕粉糯,汤底浓郁。
    祁暮阳夹了一块排骨。
    “局里今天下达了封口令。”祁暮阳说,“陈省长的事传开了。几个过去跟远洋集团走得近的科长,主动交了辞呈。”
    祁同伟慢慢咽下肉汤。
    “想辞职保平安。周明轩批了吗?”
    “没批。沈局带队去办公区拿人,辞职信还没递出办公室,就被直接移交驻局纪检组了。”
    祁暮阳扒了口米饭。
    “底下的核查员现在连个错別字都不敢放行。”
    祁同伟夹了一筷子青菜。
    “抓大放小。”祁同伟的声音平缓,“告诉沈念,揪出带头的几个人立威就够了。海关不能瘫痪。东海每天上万个货柜进出,全卡在卡口,贸易会停摆。”
    祁暮阳停下筷子,点头记下。
    饭后。
    祁同伟坐在客厅,收看新闻联播。
    陈阳切了一盘橙子放在茶几上,坐在一旁整理案卷资料。
    屋內只有播音员平稳的標准音。
    次日清晨。
    省委一號楼。
    高育良在书房里练字。
    宣纸上刚写了半个“清”字。
    田国富推门入內,停在书桌前。
    “陈安邦不开口。”田国富推了推黑框眼镜,“整整一晚,一句话不说。他认定刘明跑了,我们没有完整的资金炼证据。”
    高育良手腕转动,將剩下的半个“清”字写完。
    提笔,悬腕。
    “他不开口,我们就帮他开口。”
    高育良將毛笔搁在笔山上。
    “外围的人扛不住压力。马德林吐了,徐明也吐了。把他们的口供做实。”
    李伟提著公文包走入书房,递上一份內部简报。
    “高书记,陈安邦被留置的消息传开了。下面几个地市的市长纷纷打来电话,藉口匯报工作探风向。”
    高育良拿起湿毛巾擦手。
    在太师椅上落座。
    “探风向。他们在盘算手里的旧帐会不会被翻出来。”
    高育良端起那个斑驳的旧保温杯。
    “下达一份省委红头文件。设立省委廉政专用帐户。”
    李伟翻开记录本,拔出钢笔。
    “给全省干部一周时间。”高育良拋出底牌,“一周內,把过去几年收的、拿的、违规分红的钱,全数打入这个廉政帐户。凭匯款凭证,组织上既往不咎,从轻发落。”
    “一周后,帐户封闭。”高育良喝了口热水,盖上杯盖,“纪委和督查室联合办案。谁的帐目还有问题,顶格处理。”
    李伟合上笔记本,转身去办。
    下午。
    省政府大楼。
    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后,审视著王大路带来的东海全域地图。
    海铁联运的红线已经连接中原省。
    “陈安邦留下的空缺,发改委那边全盘接手了。”王大路指著地图上的一块区域,“但这几个外资投行提出新要求。他们希望在东海设立离岸金融结算中心,方便资金进出。”
    祁同伟收回视线。
    “离岸金融中心受限太多。我们要搞更大的盘子。”
    祁同伟拿起红蓝铅笔,在东海港外围画了一个大圈。
    “申报国家级自由贸易试验区。”
    “一旦自贸区获批,关税豁免,外资准入负面清单缩减。”
    祁同伟將红蓝铅笔搁下。
    “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绕开京城繁琐的审批,在东海直接对接国际资本。”
    王大路看著那个红圈。
    “我马上组织智库和商务厅起草申报方案。”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起。
    祁同伟走过去,拿起听筒。
    “二叔。”
    祁胜利的声音从京城传来,隔著电波透著凝重。
    “陈安邦的事,中组部压下来了。案子田国富那边做实后,移交最高检。”
    祁同伟静立在桌旁,等待下文。
    “你老师想让你接代省长,上面没批。”祁胜利语速平缓。
    “定了谁?”祁同伟问。
    “京城部委下放的,丁学成。”
    祁胜利报出一个名字。
    祁同伟在脑海中检索出这个履歷。
    京城某实权部委的常务副手。长期和跨国资本、大型央企打交道。
    “他不是一个人去的。”祁胜利的声音沉了下去。
    “跟丁学成一起南下的,还有京城几家隱秘的私募巨头。他们带著几千亿的资金盘。东海港建集团这块肥肉,京城有人盯上了。”
    祁同伟垂下眼,看著桌面上那张自贸区草图。
    “我知道了,二叔。”
    祁同伟掛断电话。
    东海的风停了。
    但海啸在远处积聚,相信明天会越来越好的,祁同伟拿起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