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铁成和邵狗蛋在公安局蹲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邵铁成从最初的囂张跋扈变成了后来的灰头土脸。
    民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了个清清楚楚。
    邵狗蛋欺负工友、仗势欺人是事实,邵铁成敲诈勒索也是事实。
    虽然够不上判刑,但拘留十五天、罚款五百,一样不少。
    邵铁成父子出来那天,刘桂兰去接的他们。
    看到这爷俩鬍子拉碴、眼窝深陷的样子,刘桂兰撇了撇嘴。
    “知道厉害了吧?还闹不闹了?”
    邵铁成瞪了她一眼,没说话,低著头往家走。
    邵狗蛋跟在后面,也是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半个月的拘留让他瘦了一圈,脸上的伤倒是好了,但眼睛里那股子戾气还在。
    回到家,邵铁成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根又一根烟。
    他心里憋著一股火,但不知道该往哪儿发。
    找安青山算帐?他不敢了。
    公安局的人都说了,再闹就按寻衅滋事判刑。
    他一个种地的,斗不过安青山。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刘桂兰在旁边絮絮叨叨。
    “我早就说了,安青山不是好惹的,你非要去。这下好了,钱没要到,还蹲了半个月,丟人不丟人?”
    邵铁成把菸头往地上一扔。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刘桂兰撇撇嘴,不说话了,但眼睛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邵铁成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天黑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进屋了。
    他没注意到,村口停著一辆麵包车,车里坐著几个人,正往他家的方向看。
    安青山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邵铁成敲诈他的时候,他没动手,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值得。
    但现在邵铁成从公安局出来了,该算的帐,得算一算了。
    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他姐。
    安红英被邵铁成害了整个青春,被那个畜生儿子伤透了心。
    他当弟弟的,不能替姐报仇,至少得出出气。
    安青山找了几个以前跟著他混的兄弟,都是寨子村和周边村子里或者镇上的,后来他去了京都,联繫少了,但情分还在。
    一个电话打过去,几个人二话没说就来了。
    “山哥,你说吧,收拾谁?”
    说话的是麻子。
    安青山把邵铁成的事说了,大壮听完,一拍桌子。
    “这人我听说过,邵家庄的无赖,早该收拾了。山哥,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们。”
    安青山摇摇头。
    “不用打太狠,嚇唬嚇唬就行。让他知道,不是谁都能惹的。”
    麻子点点头。
    “明白。”
    那天晚上,邵铁成从村口小卖部买了包烟,往回走。
    走到村东头那段没有路灯的路上,忽然从后面窜出几个人,一个麻袋套在他头上,紧接著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邵铁成被打得嗷嗷直叫,抱著头蜷在地上,嘴里喊著。
    “谁?谁打我?”
    没人回答他。拳头和脚雨点一样落下来,邵铁成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他听见一个声音说。
    “这是替安青山打的。”
    另一个声音说。
    “这是替安红英打的。”
    又有一个声音说。
    “这是替你自己积德打的。”
    邵铁成心里明白了,是安青山的人。
    他想喊,想求饶,但嘴被人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打了一会儿,那几个人停了。
    麻子蹲下来,掀开麻袋,看著鼻青脸肿的邵铁成,冷冷说道。
    “邵铁成,这次是轻的。下次再敢找安家的麻烦,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你信不信,我们能让你在邵家庄待不下去?”
    邵铁成浑身都在抖,嘴里含著血。
    “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麻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记住你说的话。”
    几个人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邵铁成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刘桂兰看见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让人打了?”
    邵铁成没说话,进了屋,把门关上,躺在床上,浑身疼得直哼哼。
    刘桂兰在外面拍门。
    “铁成,你说话啊,谁打的?”
    邵铁成闷声说,“別问了,没谁。”
    刘桂兰站在门口,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几变,没再问了。
    从那以后,邵铁成彻底老实了。
    他再也没去过寨子村,再也没提过安青山三个字。
    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就摆摆手,脸色发白。
    “別说了,別说了。”
    邵狗蛋也跟著老实了,不敢再闹。
    安红英的事,他一个字都不敢提了。
    ……
    安青山这边的日子,照常过。
    矿上的生產越来越顺,金矿的產量逐月攀升,安青山和林素素的名字在县里、市里越来越响。
    来拜访的人多了,来求合作的人多了,来攀关係的人也多了。安青山应酬不过来,林素素也跟著忙。
    好在孩子们都大了,不用怎么操心,安母身体也硬朗,能帮著照看家里。
    这天,林素素带安母去县城买东西。
    安母说想扯几块布做身粗布衣裳,在村里住著她穿著儿媳妇在京都给买的衣服总显得格格不入。
    林素素就开著车带她去了。
    辰辰放假在家,今天不用补课没人管,撒了欢的在村里跑。
    安青山一个人在矿上,办公室里堆了一堆报表要审批,忙得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王雪是矿上帮忙做饭的后勤,三十出头,男人死了两年了,一个人带著个闺女过活。
    她长得不丑,圆脸盘,大眼睛,皮肤白净,在村里算是一朵花了。
    平时在食堂干活,繫著围裙,戴著帽子,看著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
    可今天,她不普通了。
    她换了一身新衣裳,一件碎花的的確良衬衫,紧绷绷的裹在身上,领口开得很低,隱隱约约能看见里面的白。
    衬衫扎在裤腰里,显得腰身细细的,屁股圆滚滚的。
    她还穿了一条黑色的的確良裤子,裤线烫得笔直,脚上是一双半高跟的皮鞋,擦得鋥亮。
    头髮也洗过了,梳得油光发亮,还別了一个粉红色的发卡,风一吹,香气能飘出老远。
    脸上擦了厚厚的粉,白得跟墙皮似的,嘴唇上涂了鲜艷的口红,红得扎眼。
    她还喷了香水,那种廉价的花露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王雪手里提著一个保温桶,踩著碎步,扭著腰,一摇一摆的往安青山的办公室走。
    那腰扭的像是装了弹簧,每走一步都刻意把屁股往一边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