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她看著李建平,嘴唇哆嗦著,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是抖的。
    “李建平,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这么想了?”
    李建平看著她,目光冷冷的。
    “你没想,但你做了。你穿成这样回来,不就是想让別人看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大丫的心里。
    大丫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抬手擦了一把,又掉下来了。
    “我就是穿了件新衣裳,涂了个口红,怎么就变成想让別人看了?李建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建平冷笑了一声。
    “我以前什么样?我以前穷,你觉得我好欺负。现在我有工作了,你还是嫌弃我了,对不对?”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引得过路的同学纷纷侧目。
    大丫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李建平,你別血口喷人!”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李建平指著她身上的新衣裳,手指都在抖。
    “你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打扮。今天跟你弟弟妹妹出去,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丟人?”
    大丫的眼泪止不住了,她捂著脸,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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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同学,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了。
    李建平站在那儿,看著大丫哭,没动。
    他的脸上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彆扭,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建平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我就是我就是心里不舒服。你穿成这样,我怕別人……”
    大丫打断他。
    “怕別人什么?怕別人觉得你配不上我?”
    李建平没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大丫看著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她想起今天跟弟弟妹妹们在一起,多开心啊。
    安安给她挑衣裳,秦溪给她编辫子,二丫给她拍照,康康那么话少的人都捧场说好看。
    她笑了一整天,发自內心的笑。
    可跟李建平在一起,她总是在哭,总是在解释,总是在证明自己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李建平,我问你一个问题。”
    大丫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李建平抬起头,看著她。
    大丫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穿得好一点,就是为了让別人看?你是不是觉得,我涂个口红,就是为了勾引別人?你是不是觉得,我跟我的弟弟妹妹在一起,就是为了炫耀?”
    李建平的脸色变了。
    “我没这么说。”
    大丫摇摇头。
    “你没说,但你就是这么想的。你每次看见我穿得好一点,你就阴阳怪气。你每次看见我跟別人说话,你就甩脸子。
    你每次听见別人夸我,你就不高兴。李建平,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让我每天穿得灰头土脸的,跟谁都不要说话,就围著你一个人转?”
    李建平的脸涨得通红。
    “我什么时候让你这样了?”
    大丫看著他。
    “你没有让我这样,但你就是这样做的。你给我买的衣服,永远是最便宜的。你带我去吃饭,永远是最便宜的小馆子。
    你说要攒钱,我理解你,我从来没说什么。可是李建平,我自己买件衣服怎么了?我妹妹给我买件衣服怎么了?
    我涂个口红怎么了?我又没花你的钱!”
    李建平的嘴唇哆嗦著。
    “你就是嫌我穷!”
    大丫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不是嫌你穷。我是嫌你小心眼。你穷我可以跟你一起吃苦,可你小心眼,我受不了。
    你每次都把我想得那么不堪,好像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图你什么似的。
    我图你什么?我图你穷?我图你小心眼?我图你动不动就跟我甩脸子?”
    李建平被她说的哑口无言,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大丫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李建平,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提心弔胆的,怕穿得好了你不高兴,怕跟別人说话你不高兴,怕我家里人对我好了你不高兴。我活得累,你知不知道?”
    李建平低下头,不说话。
    大丫看著他,等了很久,等不到他一句话。
    她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我上楼了,你也回去吧。”
    她说完,走进了宿舍楼。
    李建平站在楼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大丫回到宿舍,趴在床上,哭了很久。
    舍友问她怎么了。
    大丫摇摇头,不说话。
    她想起安安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应该是让你变得更好,而不是让你变得更糟。”
    她跟李建平在一起,是变得更好,还是更糟了?
    很明显。
    大丫觉得自己很累。
    心累。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才慢慢坐起来。
    她走到洗手间,用凉水洗了脸,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了,鼻子红了,嘴唇上的口红早就蹭掉了,头髮也散了。
    她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大丫对著镜子,把头髮重新编好,把脸擦乾净,把新衣裳脱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口红放在抽屉里。
    第二天早上,大丫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
    她用凉水敷了好一会儿,才消了一点。
    她穿上昨天的旧衣裳,扎好头髮,出了门。
    走在校园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金黄金黄的,踩上去沙沙响。
    她看著那些叶子,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想起昨晚李建平说的话,想起他的表情,想起他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
    她以前总是忍,总是让,总是觉得他是因为穷才敏感,等他有了工作就好了。
    可他有了工作,还是这样。
    不是穷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她走到图书馆门口,停下来,拿出手机,翻开李建平的號码。她看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点开,打了一行字。
    “李建平,我们分手吧。”
    她看了又看,刪了。
    又打了一行。
    “李建平,我觉得我们不合適。”
    又刪了。
    她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
    “李建平,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分开吧。不是因为你穷,是因为跟你在一起,我太累了。祝你以后幸福。”
    她看著那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按了下去。
    消息发出去了。她站在那里,看著屏幕上的已发送三个字,心里忽然空了一下,但很快就踏实了。
    她收起手机,走进了图书馆。
    李建平收到简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看书。
    他昨晚也没睡好,翻来覆去的想大丫说的话。
    “你穷我可以跟你一起吃苦,可你小心眼,我受不了。”
    他越想越气,觉得大丫就是在嫌弃他。
    他等著大丫来道歉,来哄他,像以前一样。
    每次吵架,都是大丫先低头。
    这次他也等著,等她来找他。
    可等了一上午,没等到电话,没等到简讯,等来了一条分手消息。
    李建平看著那行字,手都在抖。
    他打过去,没人接。
    又打,还是没人接。
    再打,关机了。
    他把手机摔在床上,站起来,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兽。
    舍友问他怎么了,李建平不说话,黑著脸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