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青山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林素素坐他旁边,元宝坐在林素素旁边。
    元宝把书包放在腿上,拉链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又看了一遍里面的数字。
    那些数字元宝在家算了很久。
    地价、开发成本、预期收益,每一个数字都反覆核对过。
    元宝知道今天的竞標绝对不能有半点差错。
    主持人宣布竞標开始,首先介绍了地块的基本情况和竞標规则。
    起拍价五百万,每次加价不低於十万。
    话音刚落,就立刻有人举牌了。
    “五百一十万。”
    又有人举。
    “五百二十万。”
    价格一点一点往上涨,安青山坐在那儿,没动。
    他的预算上限是八百万,超过八百万,他就不要了。
    但现在的价格才刚过六百万,他不急。
    元宝坐在旁边,眼睛一直盯著那些举牌的人,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了看爸爸。
    安青山脸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元宝知道,他爸心里也在算。
    价格涨到了七百二十万,举牌的人少了,只剩下两家在爭。
    一家是市里的大开发商,一家是南方的投资公司。
    安青山还没举过牌,他在等。
    “七百五十万。”
    南方的投资公司举牌。
    市里的大开发商犹豫了一下,没有跟。
    主持人开始喊。
    “七百五十万第一次,七百五十万第二次……”
    安青山举牌了。
    “七百六十万。”
    南方投资公司看了他一眼,又举。
    “七百七十万。”
    安青山又举。
    “七百八十万。”
    南方投资公司再举。
    “八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八百万,是安青山的预算上限。
    安青山犹豫了,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没有动。
    林素素看著他,元宝也看著他。
    都很紧张。
    价格到了这个数,再往上加,风险就大了。
    但元宝知道,这块地的价值远不止八百万。
    “八百二十万。”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安青山,是元宝。
    他举著牌子,声音响亮。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过来,看见举牌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都愣住了。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
    “这位是……”
    安青山站起来。
    “我儿子。”
    主持人没再问了。
    “八百二十万第一次,八百二十万第二次,八百二十万第三次,成交!”
    一锤定音。
    南方投资公司的人看了元宝一眼,摇摇头,收拾东西走了。
    元宝坐在那儿,嘴角弯著。
    拿下了!
    安青山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素素握住元宝的手,笑了。
    她相信儿子。
    签完合同,交了保证金,三个人出了会议室。
    安青山走在前面,元宝和林素素跟在后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安青山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元宝。
    “元宝,你今天嚇著爸了。”
    元宝低下头。
    “爸,对不起。但我算过了,那块地值一千二百万。咱们八百二十万拿下,不亏。”
    安青山看著他。
    “你什么时候算的?”
    “昨晚。”
    安青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想起昨晚元宝房间的灯亮到很晚,他以为孩子在复习功课,没想到是在算这个。
    他走过去,拍了拍元宝的肩膀。
    “走吧,回家。”
    元宝抬起头。
    “爸,你不骂我?”
    “骂你干什么?你替爸做了决定,爸谢谢你。”
    安青山没让元宝去学校,直接开车回了家。
    安母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他们这么早回来,愣住了。
    “怎么了?不上学?”
    元宝说。
    “奶奶,我请假了。”
    安母看了看安青山的脸色,又看了看林素素的脸色,觉得不对劲,但没多问。
    晚上,安青山把竞標的事说了。
    安母听完,手里的饭碗差点掉在桌上。
    “你说啥?你们真把那块地买了?”
    安青山点头。
    “买了。”
    安母又问。
    “花了多少钱?”
    安青山说。
    “八百二十万。”
    安母的手抖了一下。
    “八百二十万?哪来那么多钱?”
    安青山说。
    “跟银行贷的。”
    安母看著安青山,又看著林素素,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放下碗。
    “元宝,你爸妈买地,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元宝抬起头,看著奶奶认真解释。
    “奶奶,那块地以后会升值。现在不买,以后就买不到了。”
    安母看了他好一会儿,嘆了口气,转身回屋了。
    晚上,安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张振邦被她吵醒了还以为伯母不舒服。
    “怎么了?”
    安母说。
    “老张,你说青山他们,是不是疯了?八百二十万,买一块荒地。还跟银行借了那么多钱,万一亏了怎么办?”
    张振邦沉默了一会儿。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操心。你老了,管好自己就行了。”
    安母嘆了口气。
    “我不是操心,我是睡不著。八百二十万,那得是多少钱?我就怕他们亏了,到时候……”
    张振邦打断她。
    “不会亏的。”
    安母坐起来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元宝那孩子,什么时候说错过?他说能升值,就能升值。”
    安母不说话了。
    她想起元宝以前说过的话,买四合院,来京都定居,开素染坊,每一件都应验了。
    这孩子,看著安安静静的,可说的话,比大人还准。
    接下来的几天,安母还是睡不好。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就是那八百二十万。
    她想起自己年轻,安青山安红英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钱,又借了那么多,她心里不踏实。
    张振邦劝她。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去问问元宝。”
    “问他干嘛?他一个孩子,懂什么?”
    张振邦笑了。
    “他不懂?他不懂,你儿子能听他的?”
    安母又不说话了。
    周末,元宝在家。
    安母把他叫到屋里,关上门,拉著他的手。
    “元宝,你跟奶奶说实话,那块地,真能挣钱?”
    元宝看著奶奶的眼睛。
    “奶奶,能。”
    安母又问。
    “你怎么知道?”
    元宝说。
    “我看报纸。政府要修路,路修好了,地就值钱了。”
    安母还是不太懂,但她看著元宝认真的样子,心里的不安慢慢散了。
    她摸了摸元宝的头。
    “行,奶奶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