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红英把车钥匙塞进她手里。
    “给你的。考上研究生的礼物。”
    大丫低头看著手心里的钥匙,那上面还有大眾的標誌。
    “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安红英瞪她一眼。
    “考上研究生了,没车怎么行?以后你勤回家,別天天在学校待著不回来。”
    大丫的眼眶红了,安红英又补了一句。
    “等你结婚,妈再买新的给你当陪嫁。”
    大丫抱住她,眼泪掉下来了,声音闷闷的。
    “妈,谢谢你。”
    安红英拍著闺女的背。
    “行了行了,別哭了。”
    说著把手伸进兜里摸纸巾,自己也悄悄红了眼眶。
    几个孩子里,安红英觉得自己最亏欠的就是大闺女了。
    大丫这孩子小时候受了不少罪,当初自己脑子就像是浆糊一样重男轻女对这个闺女也不重视。
    但当初自己被打,离婚,大丫这孩子都一直坚定的护在自己身边。
    安红英现在每次想起来还都想抽自己两耳巴子。
    厉见明站在旁边看著,眼圈也红了,转过身去假装看墙上的爬山虎,一边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他现在听不得闺女结婚的话题。
    一听见就心里难受。
    大丫鬆开安红英,又过去抱了抱厉见明,“爸,谢谢你。”
    厉见明拍拍她的背。
    “我闺女喜欢就好。”
    大丫开著新车回了学校。
    白色的捷达在阳光下鋥亮鋥亮的。
    大丫停好车,拎著包往图书馆走。
    走到门口,听见有人喊她。
    “嘉禾。”
    大丫回头。
    李建平站在不远处,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推著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后座上夹著几本书。
    一年多没见,他瘦了,也憔悴了,眼窝陷下去,颧骨都凸出来了。
    大丫看著他,心里没有波澜。
    当初分手的时候,她哭过,难受过,觉得天都要塌了。
    现在回过头去看,那些眼泪,那些委屈,那些患得患失的夜晚,都像一场梦。
    梦醒了,太阳照常升起,她照常上课,照常看书,照常考上了研究生。
    而他呢?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李建平推著自行车走过来,看见那辆新车,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买车了?”
    大丫点点头。
    “嗯。”
    李建平神色复杂,忍不住又问。
    “你爸妈给你买的?”
    大丫又点点头,有些不耐烦,她不知道这个李建平又要说什么。
    李建平忽然说了一句酸溜溜的话。
    “有钱真好。
    ”大丫看著他,忽然觉得他好陌生。
    她不欠他什么,分手的时候乾乾净净,她没花过他的钱,没占过他便宜,连分手都没说过一句重话。
    他凭什么阴阳怪气?
    大丫深吸了口气,笑了笑。
    “是啊,有钱真好。所以我要好好学习,以后挣更多的钱。”『
    李建平的脸色变了。
    “安嘉禾,你现在说话怎么这样了?”
    大丫歪了下头。
    “我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李建平被她噎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大丫看著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当初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
    为他哭,为他难过,为他跟妈妈吵架,值得吗?
    “李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
    大丫转身走了,头都没回。
    李建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她穿著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披著,步伐轻快,阳光落在她肩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很久都没捨得换的新衬衫,又看了看那辆泥跡斑斑的自行车,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著的东西已经不只是钱了。
    大丫走进图书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那辆白色的捷达静静的停在阳光下。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小星星,嘴角弯了起来。
    她想给周远舟打电话,告诉他考上研究生的好消息。
    但想到他现在可能正在训练,她就把电话放下了。
    晚上再打吧。
    大丫摸了摸那颗小星星,低下头继续看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书页上还在缓缓移动。
    ······
    周母是从周远舟的电话里得知大丫考上研究生的。、
    那天晚上和大丫通完电话后的周远舟回到寢室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和家里也嘚瑟嘚瑟这个好消息。
    於是便又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等到公用电话。
    电话接通,周母在那头喂了一声。
    周远舟咧著嘴第一句话就是。
    “妈,我女朋友考上研究生了。”、
    周母正在织毛衣,手一顿,毛线针差点戳到手指头。
    “真的?考上了?哪个学校?”
    “京都师范大学,本校本专业。”
    周远舟声音里带著笑意,隔著电话线都能听出来。
    周母高兴得把毛线往沙发上一放也十分惊喜。
    “哎哟,这孩子可真爭气!她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
    周远舟在这头顿了一下。
    “妈,之前请她来家里吃饭她都不好意思来。不过我们约好了等她研究生毕业就结婚的。”
    周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她答应跟你结婚?”
    周远舟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篤定。
    周母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都红了。
    掛了电话,周母在客厅里转了三圈,拿起电话想给大丫打,又放下了。
    人家刚考上研究生,肯定忙,不能这时候添乱。
    她又拿起电话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几趟。
    周父从书房出来,看见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怎么了?”、
    周母把周远舟的话学了一遍,周父听完摘下眼镜擦了擦笑道。
    “那你请人家来家里吃顿饭。人家考上研究生了,远舟不在,咱们当父母的得表示表示。”周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人家肯不肯来。以前请了好几次,都没来。”
    周父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研究生都考上了,再有两年就毕业了,毕业就结婚了,还不好意思什么?”
    周母觉得有道理,拿起电话拨了大丫的號码。
    大丫正在图书馆看书,手机震了一下,出去接电话。
    “阿姨。”
    周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热乎乎暖烘烘的。
    “嘉禾啊,恭喜你考上研究生!阿姨真替你高兴!”
    “谢谢阿姨。”
    周母又说。
    “嘉禾啊,阿姨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你看这周末行不行?阿姨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以前请你你不来,这回可不能推了啊。”
    大丫犹豫了。
    去家里吃饭,跟在外面饭店吃饭不一样,进家门,见长辈,那是很正式的。
    她还没做好准备。
    周母听她没说话赶紧又说。
    “就是家常便饭,你別紧张。阿姨早就想请你了,远舟不在家,阿姨想儿子了,看看你心里就不想那臭小子了。”
    大丫被这话说得心头一软,应了一声。
    “好。”
    周母掛了电话,高兴得合不拢嘴。
    大丫却开始紧张了。
    不是一般的紧张,是那种手心出汗、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觉的紧张。
    她在网上翻了无数个帖子。
    “第一次去男朋友家要注意什么”
    “见家长穿什么衣服”
    “带什么礼物”······
    越看越紧张,越看越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第二天回到家中,安红英看见她那副样子,又心疼又好笑。
    “你至於吗?又不是去见国家领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