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坐在沙发上跟周远寧说著话,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
    排骨燉上了,鱼也下了锅,滋啦一声,香味顺著门缝钻出来。
    周父端著茶杯,偶尔插一句,问的都是正经八百的问题。
    研究生课程紧不紧,导师做哪个方向的研究,毕业论文有没有想法。
    大丫一一答了,不急不慢的。
    周父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满意。
    周远寧趴在沙发扶手上,歪著头看大丫。
    “姐,你们研究生是不是天天做实验?”、
    大丫笑了,“我们文科不用做实验,就是看书、写论文。”
    周远寧吐了吐舌头。
    “那多枯燥啊。”
    “还好,喜欢就不觉得枯燥。”
    周母从厨房探出头。
    “嘉禾,你吃不吃香菜?有没有忌口的?”
    大丫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阿姨,我什么都吃。您別太麻烦了,简单做点就行。”
    周母摆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你第一次来家里,远舟不在,阿姨替他招待你。”
    她说著说著自己笑了。
    “你瞧我,一高兴就语无伦次。”
    大丫也笑了,站在厨房门口想进去帮忙,周母把她推了出来。
    “你是客,坐著歇著。”
    大丫没有执意留下,回到沙发继续和周远寧聊天,一边顺手把摊开的杂誌整理好,
    顺手的事,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周父端著茶杯看在眼里,嘴角弯了一下。
    “开饭了!”
    周母一声招呼,一家人站起来一起往厨房端菜。
    一盘一盘往外端,红烧排骨、糖醋鱼、葱烧海参、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老母鸡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周母还在往桌上端,大丫笑著说。
    “阿姨,够吃了,咱们才四个人。”
    周母生怕怠慢了未来儿媳,笑道。
    “还有远寧呢,她一个人能吃两个人的量。”
    周远寧在旁边抗议。
    “妈,我什么时候吃两个人的量了?”
    周母又把一盘酱牛肉放上桌。
    大丫等长辈先入座,等周父和周母坐下了,自己才坐下。
    周母招呼她。
    “嘉禾,你坐这儿,挨著阿姨。”
    周远寧在旁边撇嘴。
    “妈,你眼里只有嫂子没有我。”
    周母瞪她笑骂道。
    “你天天在家,还用我招呼?”
    周远寧吐了吐舌头,夹了一块排骨啃起来。
    周父端起酒杯,大丫不会喝酒,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周父说。
    “嘉禾,欢迎你来家里。”
    “谢谢叔叔阿姨。”
    周母用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大丫碗里。
    “尝尝阿姨做的排骨,远舟最爱吃这个。”
    大丫咬了一口,软烂入味。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周母又夹了一筷子鱼。
    “尝尝这个鱼,新鲜的,早上刚买的。”
    “真鲜,阿姨你手艺真好。”
    周母笑得合不拢嘴。
    周父放下酒杯,看著大丫。
    “嘉禾,你跟远舟的事,你们自己定。我们做父母的不干涉。但有一条,你们得互相支持。”
    大丫点点头。
    “叔叔,我们会的。”
    周母在旁边接话。
    “远舟在部队,顾不上你。你要是有什么事,別一个人扛著,给阿姨打电话。”大丫看著她,心头一暖,轻轻应了一声“好”。
    一顿饭吃得热闹。
    周母话多,从学校的事情聊到菜市场物价聊到周远舟小时候的糗事。
    大丫听著,时不时笑一声。
    周远寧插嘴,把她哥的老底揭了个遍。
    “我哥小时候可笨了,数学考过五十九分,我爸气得把他作业本撕了。”
    周父咳了一声。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周远寧不依不饶继续爆料。
    “还有一次,他把钥匙锁在家里,从邻居家阳台翻过去,差点掉下去。”
    周母赶紧去看大丫的表情,生怕闺女把自己心爱的准儿媳嚇跑了。
    周母瞪她。
    “你话怎么那么多?”
    周远寧嘿嘿笑。
    大丫听著,脑海里浮现出周远舟翻阳台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印象里的周远舟永远是沉稳的、可靠的。
    没想到他小时候也这么皮。
    吃完饭,大丫帮著收拾碗筷,周母不让。
    大丫笑道。
    “阿姨,我不能光吃不动。”
    周母看她坚持就让了一步。
    “那你把碗端到厨房就行,放著阿姨洗。”
    大丫把碗筷收
    拢摞好端进厨房,没有挽起袖子抢著洗碗。她是客人,不是媳妇,分寸感刚刚好。
    周母看在眼里,心里更满意了。
    周远寧拉著大丫去了自己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相册。
    “姐,你看我哥小时候的照片!”
    大丫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周远舟满月照,光著身子趴在一张毯子上,胖乎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大丫忍不住笑了。
    往后翻,周远舟一点点长大,周岁照站著扶著一把椅子,三岁照骑著一辆小三轮车,五岁照穿著小学校服背著书包站在校门口,一脸懵。
    小学毕业照个子已经比同学高出一截,初中毕业照开始有大人模样了,高中毕业照穿著白衬衫站在学校门口,阳光落在他肩上。
    大丫看了又看,把这张多看了几秒。
    周远寧凑过来。
    “这张好看吧?我哥高中毕业的时候拍的。”
    大丫点点头。周远寧又翻到后面。
    “这张是他刚进军校拍的,剃了光头,丑死了。”
    照片上周远舟穿著迷彩服,剃著板寸,皮肤晒得黝黑,站在一群新兵中间,牙很白,眼睛很亮。
    这张照片里全是刚进军营的愣小子,但周远舟站在里面是最高最直的那个。
    大丫把这张照片也看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
    周远寧问她。
    “姐,你想不想带几张走?”
    大丫犹豫了一下。
    “可以吗?”
    周远寧大手一挥。
    “当然可以!我做主!”
    她把那张高中毕业照和那张军校照抽出来塞进大丫手里。
    大丫接过来,小心的夹进包里隨身带的笔记本书页里。
    客厅里,周母从屋里拿出一个红包,厚墩墩的,塞进大丫手里。
    “嘉禾,这是阿姨给你的。头一回来家里,按规矩得给。”
    大丫赶紧推辞。
    “阿姨,这我不能收。”
    周母按住她的手。
    “这是习俗,头一回登门,长辈一定要给。你要是不收,阿姨不高兴了。”
    大丫只好收下。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又坐了一会儿,大丫说该走了。
    周母捨不得。
    “再坐会儿,吃了晚饭再走。”
    大丫说,“不了阿姨,明天还有课。”
    周母只好送她到门口,拉著她的手。
    “常来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大丫点头。
    “好。”
    周远寧也跟出来。
    “嫂子姐,你手机號给我,我周末去找你玩!”
    大丫报了號码,周远寧存了,还拨了一个过去,响了一声就掛了。
    “这是我的號,你存一下。”
    大丫存上了。
    大丫下楼,白色的捷达静静的停在车位上。
    她坐进去,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见周母还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她挥了挥手,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回到家,安红英正在沙发上翻杂誌。
    看见大丫进门,放下杂誌连忙问。
    “怎么样?”
    大丫换了鞋,舒了口气。
    “挺好的。”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红包放在茶几上。
    “妈,他们家给我一个红包。”
    安红英看著那厚度,拿起来掂了掂,拆开,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
    一万零一。
    万里挑一。
    安红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没错,一万零一。
    她把钱装回红包,放在茶几上看著大丫。
    “他们家,是真心喜欢你。”
    大丫坐下来,靠著沙发点点头。
    “我知道。”
    安红英问。
    “饭谁做的?”
    “阿姨做的。”
    安红英又问。
    “你给帮忙了?”
    “我帮著端了端碗筷,没抢著洗。阿姨不让,我就没硬洗。”
    安红英点点头。
    “做得对。第一次去,你是客。客隨主便,不卑不亢。”
    大丫看著她,倒是有点惊讶。
    “妈,你竟然不说我没规矩?”
    安红英笑了。
    “你要是上赶著洗碗擦地,那才没规矩。”
    大丫笑道。
    “舅妈教我大大方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