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邦被送进了住院部五楼的高级病房,带卫生间,有阳台,还有一张陪护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安母打量著病房。
    “这房间不便宜吧?”
    林素素说道。
    “娘,您別管多少钱,住著舒服就行。”
    安母没再问了,这是孩子们的孝心。
    康康是第一个到的。
    他从学校接到家里的电话后就急忙赶回来了,书包还背在肩上眼镜歪在一边。
    张振邦看著他,还没开口。
    康康已经走到床边,一句话没说拉起张振邦的手,把手指搭在脉搏上。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康康低著头,眉头微皱,隔了一会儿换了一只手又诊了诊。
    张振邦也不催他,就那么笑眯眯的让他把著脉。
    好一会儿康康才抬起头。
    “脉象还稳定,血气也不亏,骨头癒合应该没问题。但您年纪大了,恢復会比年轻人慢,不能急著下地。”
    张振邦笑了,对安青山说。
    “你瞧瞧,咱们康康如今越来越厉害了,我看啊要把老秦拍在沙滩上咯!”
    安青山看著康康,眼里全是骄傲。
    康康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包草药,拿出笔写了张纸条。
    “这副药煎汤,一天两次,內服。这副药研末,黄酒调了敷在腿上,三天换一次。”
    他把纸条和药包递给林素素。
    “妈,您收好。”
    林素素接过来记住了。
    安安和秦溪是一起来的。
    姐妹俩打车过来秦溪先去看秦老了。
    安安站在床边,看著张振邦的腿满眼都是担忧。
    张振邦笑著问她。
    “怎么,安安你也要给爷爷把脉?”
    安安摇头噘著嘴。
    “我不会。”
    张振邦便故意问逗她。
    “那你来干嘛?”
    安安恼了。
    “谁让您一把年纪了还不注意身体,我专门回来训你的!”
    说著安安在床边坐下,从床头拿出一个橘子剥了。
    细心的把橘络一根根摘乾净,掰了一瓣递给张振邦。
    张振邦接过去吃了,孙女剥的橘子就是甜!
    辰辰放学回家知道消息后也跑来医院了。
    还没进病房就嗷嗷著。
    “爷爷!您腿怎么了?”
    张振邦看著他。
    “你跑那么快干嘛?慢慢走。”
    辰辰跑到床边蹲下来,看著那条吊在半空中的腿,伸手想摸又不敢。
    “爷爷,您疼不疼?”
    张振邦笑。
    “你猜。”
    “不疼那就奇怪了!爷爷你可得好好养著,別在淘气了!”
    张振邦笑了,作势要去拧他耳朵。
    “你这小子,还敢教训起你爷爷了?”
    辰辰嘿嘿笑,一边往前凑了凑,好让爷爷拽著他耳朵。
    一家人好不热闹。
    欣欣在拍戏,一家人都没有告诉她。
    倒是欣欣来了个电话,她预感不好,所以和家里打电话问问。
    林素素倒是也没瞒著她。
    但也没让她再请假回来。
    大丫和二丫元宝知道消息也都先后赶回来了。
    秦老被孙女扶著进了病房,脸色发白,眼眶红著。
    张振邦一看他这副模样皱起眉头。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回去歇著?”
    秦老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床前。
    “老张,你那条腿……”
    张振邦不在意的打断他。
    “我的腿好著呢。你胳膊怎么样?蹭破皮没有?”
    秦老摸了摸胳膊上贴著的纱布。
    “你这人真是……”
    “我怎么了?我要是看著你摔死在我面前,我这辈子良心能安?”
    秦老气的吹鬍子。
    这个大老粗,一辈子就不会好好说话。
    这几日。
    病房里来了好几拨人。
    张振邦的老战友们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三三两两都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老刘,当年转业后留在了京都。
    他推门进来看见张振邦躺在床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首长您这是怎么了?”
    “叫什么老首长?都退休多少年了。”
    老刘走到床边坐下,看著那条腿。
    “您这腿,不碍事吧?”
    “碍什么事?过几天就好了。”
    老刘点点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布置,又看了一眼那些站在床边喊爷爷的孩子们,回头对自己的儿子低声说了一句。
    “你看看人家老连长,这日子,过得比咱们强。”
    老赵是下午来的,拄著拐杖,一进门就嚷。
    “老张!你还没死呢?”
    张振邦哈哈笑了。
    “你还没死,我哪捨得死?”
    老赵走到床边,看了看那条腿,又看了看病房里的孩子们。
    “这几个都是你的?”
    张振邦说。
    “都是我孙子。”
    ······
    老赵坐了一会儿,看著安青山给张振邦擦脸、餵水、掖被角,忙前忙后一刻不停。
    他感慨道。
    “老张,你这命真好。我们这些人,儿女都自顾不暇,哪有空管我们?你看看你这几个孩子,比你亲生的还亲。”
    张振邦看了一眼安青山,安青山正低著头帮他整理被角,鼻樑上的细汗还没擦。
    张振邦收回目光。
    “他们都是好孩子。”
    老赵点点头没再问了。
    安母熬了骨头汤,用保温桶装了,厉见明开车送她来医院。
    她推开门时张振邦正在跟安青山说话,两人之间的对话被安母的脚步声打断,她一进门就念叨。
    “你这条腿,以后可要小心了。不能再摔了,听见没有?”
    张振邦笑了,衝著老伴答应道。
    “听见了。”
    安母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汤还烫著。
    张振邦闻了闻。
    ”真香啊!我一闻就知道是你亲手熬得。”
    安母白了他一眼。
    “不是我燉的还能是谁燉的?”
    张振邦笑了。
    “辛苦你了。”
    安母別过脸去假装没听见,把汤盛出来晾著。
    安红英跟在后头,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张振邦的腿。
    “张伯,您这条腿,得好好养著。不能急著下地。”
    张振邦点点头笑眯眯的。
    “我知道。”
    家里的事您別操心,有我们呢。”
    张振邦点点头。
    周远舟的父亲也来了,拎著一箱牛奶一袋水果,站在床边问候了几句。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老战友们走了,孩子们也被安青山赶回去了。只剩下安母在病房里陪著。
    张振邦靠坐在床上看著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楼群在暮色中变成剪影,一轮淡淡的月亮掛在楼顶上。
    安母坐在陪护床上低头织毛衣,针线在她手里慢慢移动,一针一线织著平静的下午。
    张振邦忽然开口。
    “你说我这腿,什么时候能好?”
    安母头也没抬。
    “医生说一个月就能下地,三个月就能走路。”
    张振邦嘆了口气。
    “太慢了。”
    “你急什么?又没人催你。”
    张振邦笑了。
    “我急著去公园下棋。老秦那盘棋还没下完,他那个当头炮,我还没破呢。”
    “你这个人,腿都断了还想著下棋。”
    “腿断了脑子没断。棋还得下,鸟还得遛。”
    安母摇摇头,继续织毛衣。
    窗外夜色渐浓,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病房照得暖洋洋的。
    张振邦看著那些光,忽然说了一句。
    “这辈子值了。”
    安母以为他说的是下棋的事,应了一句.
    “值了值了,你什么都值”。
    安母没抬头,所以没看见张振邦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