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看了一眼那张字跡潦草的“欠条”。
    说欠条都抬举了,鬼画符都比这工整。
    他把欠条折了一下放进抽屉里,把信封推到辰辰面前。
    辰辰一把抓起来拆开,里面是三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他的眼睛亮了,把钱抽出来对著灯光照了照,又弹了弹,听了听响声,满意的点点头,把钱小心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確认放好了。
    元宝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还有事?”
    辰辰站起来嘿嘿笑了两声。
    “没了没了,元宝你真是我亲弟弟。”
    说完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想起来什么又折回来叮嘱道。
    “元宝,这事你別说出去,尤其別和大姐说哈!”
    元宝看了他一眼。
    “我没那么閒。”
    辰辰满意了,这回真跑了。
    回到自己房间。
    他从口袋里把那三百块钱掏出来又数了一遍,三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他趴在床上把三张钞票摊开傻笑了一会儿,把钱小心翼翼的夹进一本《故事会》里,塞到枕头底下。
    然后拿起手机给周远寧发了一条简讯。
    “搞定了,周六早上八点,火车站见。”
    周远寧很快回了一条简讯。
    “好。”
    辰辰看著那个回復心里美滋滋的,在床上滚了两圈。
    周五晚上,安家的饭桌上摆了几道家常菜。
    红烧肉是安母的拿手绝活,燉了两个多小时,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清炒时蔬是林素素炒的,火候刚好脆生生的。
    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红黄相间,冒著热气。
    家里早就请了保姆。
    但很多时候安母和林素素还是喜欢自己动手做饭。
    辰辰端著饭碗,眼睛盯著那盘红烧肉,筷子伸了三次都没夹起来。
    他不是够不著,是在做心理建设。
    安母看著他那副样子,把红烧肉往他面前推了推。
    “想吃就夹,老盯著看什么?肉还能长腿跑了?”
    辰辰嘿嘿笑了两声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著嚼著咽了,喝了口汤清了清嗓子。
    “爸、妈、爷爷、奶奶,我跟你们说个事。周末我跟同学去天津玩两天,周六早上去,周日晚上回。”
    说完这句,他赶紧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假装很忙的样子。
    安青山正在看报纸,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跟谁去?”
    辰辰含糊的说道。
    “同学。”
    安青山打量了他一眼。
    “男同学女同学?”
    辰辰被饭噎了一下,咳了两声喝了口汤。
    “男同学,都是男同学。”
    安青山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低头继续看报纸。
    他对辰辰倒是放心。
    这孩子机灵得很,走南闯北吃不了亏。
    再说天津也不远,就百来公里的事。
    林素素也没在意。
    辰辰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少往外跑。
    小时候在胡同里疯,长大了一点骑著自行车满城转,再大一点坐火车出远门,从来都是自己张罗自己收拾。
    她放下筷子。
    “钱够不够?”
    辰辰拼命点头。
    “够了够了,我攒了好几百呢。”
    他没提那三百是跟元宝借的。
    林素素也没多问,说了句注意安全就算批准了。
    她对自己的教育方式向来有信心,孩子们该放手时就放手,辰辰虽然学习不上不下,但论起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机灵劲儿,家里没几个能比得上他。
    上次大丫去看周远舟,还是辰辰跟著去的。
    安母放下筷子,絮絮叨叨的开口了。
    无非是说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別跟陌生人说话,別吃陌生人的东西,钱要分开放,手机要充满电。
    又说天津那边风大,多带件衣服,別冻感冒了。
    住的地方订好了没有,別到了地方没处住,大街上溜达一晚上可不行……
    辰辰一一应著,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安母还想再叮嘱几句,张振邦在旁边慢悠悠的开了口。
    “辰辰这孩子比你当年出门强多了,你当年从鲁省来京都,连火车票都不会买,还让他注意安全。”
    安母被揭了短没好气的白了老头子一眼,张振邦笑了笑端起茶杯不说话了。
    辰辰的任务完成了,顺利拿到了出门许可。
    饭后他帮著洗了碗,又陪著安母看了会儿电视,才溜回房间。他把《故事会》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把钱翻出来又数了一遍。
    三百块,加上他自己兜里的几十块,小四百块钱。
    他跟周远寧说了,这次他请客。
    他把钱重新夹好塞回枕头底下,拿起手机给周远寧发了条简讯。
    “早上八点,火车站见。”
    周远寧回了一个字。
    “好。”
    辰辰抱著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笑得像个傻子。
    同一个晚上,周远寧在家也收拾好了行李。
    一个双肩包,塞了两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和一本准备在路上看的小说。
    她坐在床边想了想,又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信纸,趴在桌上写了一行字。
    写写涂涂,涂涂写写,最后留下来的是。
    “爸妈,我出去玩两天,周日回来,別担心!”
    不是她不想写跟谁出去、去哪儿,是怕写了实话爸爸妈妈他们立刻就把她抓回来。
    周远寧把把纸条放在书桌上,用檯灯压住。
    她爸妈这个点都不在家,都在学校开会。
    周远寧撇撇嘴。
    她討厌一个人待在家的感觉。
    周六早上七点,辰辰背著书包溜出了家门。
    “我出去玩啦!別想我!”
    安母在灶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截衣角消失在院门外。
    她摇了摇头。
    林素素坐在堂屋里喝粥,问了句。
    “谁出去了?”
    “辰辰,他不是说跟同学去天津玩两天。”
    林素素点了点头没在意。
    辰辰一路小跑出了胡同,在路口拦了一辆计程车。
    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说道。
    “火车站,师傅!”
    辰辰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贴身的口袋,硬硬的还在。
    到了火车站,他买了两张去天津的火车票。
    绿色的硬纸卡,上面印著车次和座位號。
    攥著那两张票,在候车室门口等著,伸著脖子往人群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