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五大道在秋日的阳光下铺开了一片金色的画卷。
    辰辰跟在周远寧身后,像个尽职的小跟班,从一条街逛到另一条街。
    红瓦坡顶的英式洋楼、拱券廊柱的法式建筑、雕花阳台的意式小楼,一栋接著一栋,看花了眼。
    周远寧拿著相机不停地拍,辰辰就站在旁边等著,偶尔帮她拿一下包,偶尔帮她看一下路。
    两个人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洋房前停下来。
    周远寧蹲下来调了半天角度,辰辰站在旁边等急了。
    “拍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
    辰辰乾脆蹲在她旁边,顺著镜头的方向看过去。
    “你要拍那扇窗户?”
    周远寧撇嘴。
    “你不懂,光影好看。”
    辰辰確实不懂,但他觉得她专注拍照片的侧脸挺好看的。
    “好了!”
    周远寧站起来看了看相机里的照片,满意的点点头。
    辰辰凑过来想看,她把相机藏到身后。
    “不给你看。”
    辰辰撇嘴,“小气。”
    周远寧哼了一声,往前走,辰辰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逛到快中午的时候,辰辰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周远寧听见了,笑他肚子里住了只青蛙。
    辰辰揉著肚子反驳说不是青蛙是饿的,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脸茫然的问她。
    “咱们在哪儿?”
    周远寧嘆了口气从他手里把地图拿过去看了看四周。
    “先去吃饭吧,那边有条美食街。”
    两个人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全是小吃铺子,热气腾腾的香味往鼻子里钻。
    煎饼果子、锅巴菜、炸糕、麻花、熟梨糕,应有尽有。
    辰辰看见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摊子就走不动道了,说他还没吃过正宗的天津煎饼果子。
    周远寧说道。
    “这个我请你!”
    辰辰赶紧说。
    “我请!”
    “你请了早饭,该我请了!”
    辰辰挠了挠头,被周远寧说得哑口无言,只好乖乖让她请客。
    煎饼果子摊前排著不短的队,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他们。
    辰辰要了两套,加鸡蛋加餜子。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手很麻利,麵糊在鏊子上摊开,磕鸡蛋撒葱花香菜,刷面酱放餜子对摺装袋一气呵成。
    辰辰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
    “好吃!真好吃!”
    周远寧也咬了一口,跟著说好吃。
    两个人站在路边一人捧著一个煎饼果子,吃得满嘴是面酱。
    辰辰的鼻子尖上沾了一点,周远寧指著他的鼻子笑他。
    “你吃到鼻子上去了!”
    辰辰伸出舌头够了一下没够著,周远寧笑得更厉害了。
    吃完了煎饼果子,两个人又逛了几家店。
    在一家卖泥人的铺子里,周远寧站在柜檯前看了很久。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手很巧,一块泥在手里捏几下就变出一个小人来。
    周远寧指著一个扎马尾穿裙子的小泥人说这个像她,辰辰看了看那个小泥人,又看了看周远寧的侧脸,还真的有点像。
    午饭是在一家包子铺解决的。
    狗不理包子店门口排著长队,辰辰踮著脚往里看了一眼,蒸笼摞得高高的热气腾腾,包子的香味从店里飘出来勾得人走不动路。
    排了快半个小时的队才轮到他们坐下,辰辰把菜单上能点的都点了一遍。
    周远寧拦著他说道。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別浪费了。”
    辰辰拍了拍肚子说道。
    “肯定吃得完!”
    结果菜上来了,他吃了七八个包子就撑得直打嗝,剩下的全打包了。
    周远寧看著他笑他。
    “死要面子活受罪!”
    辰辰嘿嘿笑著没反驳,把打包的包子小心地装进书包里。
    下午去了古文化街。
    街两边全是卖老手艺的铺子,泥人张的泥人、杨柳青的年画、魏记的风箏,还有各种旧书旧货、铜钱古幣。
    辰辰在一个旧书摊前蹲下来翻了半天,周远寧问他找什么书。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觉得得买一本,出来一趟总得带点东西回去。
    最后挑了一本介绍天津歷史的小册子,花了三块钱。
    周远寧买了一袋麻花,说要带回去给爸妈尝尝。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辰辰看见一个卖熟梨糕的摊子又走不动道了。
    周远寧说你不是刚吃过包子吗,辰辰振振有词的狡辩说道。
    “包子是咸的熟梨糕是甜的,不占地方。”
    周远寧被他这套歪理噎住了,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怎么反驳。
    熟梨糕是用大米粉蒸的,上面抹各种顏色的果酱,辰辰要了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递给周远寧。
    周远寧接过去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確实不难吃。
    林素素掛了电话,在沙发坐了好一会儿。
    安红英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看见她脸色不对,问她怎么了。
    林素素把事情说了,安红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个辰辰,上次带人家去偷瓜,这次带人家去天津,下次是不是要带人家出国了?”
    林素素被她逗得哭笑不得。
    “姐,你还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家周家交代。”
    安红英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拿了一块苹果递给林素素,又给自己拿了一块,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开了口。
    “交代什么?又不是辰辰把人绑去的。你家辰辰那点道行你还不知道?他连哄带骗顶多算个从犯,主犯肯定是周家那丫头。你想想,上回偷瓜是谁先提的?辰辰说的吧?可那丫头要是没这个心,她能跟著去?这回也一样。”
    林素素被她说得心里那点火气消了大半,但还是摇了摇头。
    安红英收起笑容认真地看著她。
    “素素,我跟你说,孩子们的事,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辰辰那孩子你越管他越跟你对著干。你不如放手让他自己去闯,只要不出格就行。再说了,周家那丫头你见过的吧?”
    林素素见过,挺机灵的一个姑娘。
    “那孩子和我家辰辰性子还真是有过之而不及。”
    安红英一拍沙发扶手。
    “那不就得了?两个机灵鬼凑一块儿,能出什么事?”
    林素素被她劝得心服口服,站起来又拿起电话。
    安红英在后面问。
    “你又给谁打电话?”
    “我先给辰辰打个电话。”
    安红英又笑了。
    “你不是说不管了吗?”
    林素素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不管归不管,该叮嘱的还是得叮嘱!”
    安红英笑著摇了摇头,端著水果盘去隔壁屋看电视了。
    林素素拨了辰辰的號码,关机。
    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她皱了皱眉,拿起电话拨了大丫的號码问辰辰的手机號能不能打通,大丫说也打不通。
    林素素说知道了,又问大丫要了周母的电话號码,大丫报了號码,犹豫了一下问林素素要不要她先跟周阿姨说一声。
    “不用,我来说”。
    林素素说道。
    掛了电话,林素素深吸一口气,拨了周母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周母接起来了,声音有点急。
    “餵?”
    林素素说。
    “周老师您好,我是安辰的妈妈,林素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周母的声音缓了下来。
    “林同志,您好。”
    林素素没有绕弯子。
    “周嫂子,我家辰辰今天去天津了,跟您家远寧一块儿。我也是刚知道的。两个孩子不懂事,让您担心了。”
    周母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带著一丝苦笑。
    “林同志,不瞒您说,我刚才急得都想去报警了。现在知道她跟谁在一起、去了哪儿,我这心里反而踏实了。
    远寧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主意大得很。她要是不想告诉你她去哪儿,你问破天也问不出来。”
    林素素也很无奈。
    她家辰辰也是这副德行,两张嘴皮子一碰什么都敢说。
    两个妈妈在电话里各自数落了一阵自己的“不孝子女”,越说越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