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几大洞天而言,与一个散修斤斤计较,未免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与其浪费口舌,不如记住这张脸。等进了核心秘地,若再遇见,顺手解决了便是。
    他们傲归傲,却更厌恶不懂规矩的人。
    至於那个被全场目光聚焦的黑袍人,似乎浑然不觉,依旧我行我素。
    他负手立於道宫门前,目光落在两扇紧闭的石门上,嘴角微微上扬,一言不发。
    此人正是借分身降临秘境的噬魂魔君。
    他完全无视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夹杂著各种意味的目光。
    这些人於他这位元婴后期大真君而言,连螻蚁都算不上,自然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只是重回旧地,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上一次前来,已是数千年前了。
    而这座巍峨道宫,比之当年愈发残破。
    这並非寻常意义上的时光侵蚀,而是秘境本源在不断耗损,已支撑不起那虚偽的假象了。
    没错,这座道宫,乃至整座秘境,本质上都是被精心包装出来的。
    细想便知,玄灵秘境追本溯源乃是修罗神族的族地。
    以修罗神族当年那暴虐残忍的做派,怎会呈现如今这副清静祥和的模样?
    不过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修罗族的痕跡,试图以时间磨灭一切,让世人逐渐遗忘。
    於是在布置这座镇压化神道尊的封印之地时,便动用大神通、大法力改天换地,才呈现出了眼前的景象。
    不过这些隱秘,在噬魂魔君看来,並无多少意义。
    假的终究是假的。待到秘境本源消耗殆尽,一切都会曝光於天下。
    世人將再次回忆起修罗神族那恐怖的重压统治。
    连他都不敢想像,当那位被镇压了数十万年的修罗族化神道尊破封而出时,谁能承受其怒火。
    明明自己是整个界域仅有的化神道尊,凌驾於亿万万眾生之上。
    结果却被一群螻蚁算计,导致自己被镇压数十万年。
    那种憋屈,恐怕唯有灭世才能平息。
    嗯,恐怕灭世还不够!
    反正噬魂魔君换位思考,觉得自己肯定做不到。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侧面说明了,当那位化神道尊破封之日,便是天下动盪之时!
    不过这些对於噬魂魔君这种元婴真君而言,其实並不感到惊慌。
    他只需在这场席捲世界的浩劫重临之前,突破化神、飞升上界即可。
    完全没必要去和那位怨气大如鬼的道尊硬碰硬嘛!
    他又不是上古那些圣人贤者,犯不著为一群不相干的螻蚁拼死拼活。
    噬魂魔君相信,抱持这种想法的元婴真君,恐怕不止他一个。
    没办法,他们被困在这方天地已经太久了。
    在天道的压制下,他们积累的怨气恐怕不比那位化神道尊弱多少,对这片天地更无任何归属感。
    在漫长的坐牢生涯中,他们已经彻底变成纯粹的求道者,一切所为皆是为了自己的道途。
    至於什么天道、什么修罗族化神道尊,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丘之貉。
    不管是谁占据上风,都不会让他们安心修行。
    既然如此,那就创造条件,想办法让他们狗咬狗去。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各家元婴真君並未阻止门下弟子进入秘境。
    也就是通过这种办法,让他们不断削减秘境的本源。
    只要达到一定閾值,封印便会鬆动,届时天道將不得不投下部分注意力来镇压封印,反观对他们的压制便会减轻许多。
    只是噬魂魔君觉得这样太慢了,这才派出骨冥前来撬动封印,想加快进度。
    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无意间发现了被天道隱藏起来的轮迴。
    这才促使他冒著被天道发现的暴露风险,亲自投下一缕意识入驻分身前来。
    此时的噬魂魔君心情还算不错。
    一旦他得到那被天道隱藏起来的轮迴,实力將再次暴增,甚至有希望直接突破元婴大圆满。
    届时他距离化神便只有一步之遥,他有信心在化神道尊彻底破封之前,飞升上界,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至於其他元婴真君赶不上趟?
    呵呵,不相干。
    就在噬魂魔君畅想未来之时,广场之外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这么囂张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陆铭站在人群中,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著那个立於道宫门前的黑袍人,他心中暗暗嘀咕。
    他没有贸然进入广场,而是混跡在外围散修之中,就是准备观望一下局势再做打算。
    此时不显山不露水,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比起自己这般谨慎,那黑袍人简直就是个愣头青。
    恐怕对方还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多拉仇恨。
    “不过……我是不是过於关注对方了?”
    陆铭眉头一皱。
    回想自对方出现开始,他的注意就一直落在其身上。
    虽然对方行为出格,但也不至於让他如此上心。
    他现在应该关心的是进入道宫后的事。
    里面到底是何模样,有哪些注意事项他还一无所知。
    所以现在的他明明应当尽力收集这些信息,不至於两眼一抹黑就闯进去。
    结果在此人出现后,因为给了陆铭一种若有若无、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竟让他连最重要的事都忘了。
    “奇怪……”
    陆铭眉头紧锁,当即准备掐指推算。
    然而他刚有动作,心中却陡然一悸。
    冥冥之中似有感应,如果自己这么做,恐怕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来不及细想为何会出现这种预感,陆铭识趣地连忙停止了动作。
    但也就在这一剎那,正兀自沉思的噬魂魔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人群。
    陆铭眼皮顿时一跳。
    臥槽,好敏锐!
    他下意识地垂下目光,收敛气息,將自己更深地藏入人群之中。
    “感觉错了?”
    噬魂魔君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眉头微微皱起。
    不可能!
    他当即否定了这个猜测,篤定自己没有感觉错。
    以他如今的境界,是不可能心血来潮的。
    况且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有一根无形的因果丝线,正试图连接在自己身上。
    那根丝线来得悄无声息,若非他位格足够高,否则根本察觉不到。
    本来噬魂魔君是打算放任不管,任由那根因果丝线缠上他。
    自己也可以藉此追本溯源,查看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结果还不等他有所动作,那根丝线就陡然断裂,消失的乾乾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不给他追溯源头的机会。
    “有意思,这是有人要卜算我?”
    噬魂魔君轻笑一声,心中其实也並未当回事。
    估计就是自己这特立独行的行为吸引了某些人的注意。
    果然,螻蚁就是螻蚁,整天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瞎忙活,殊不知他们的命运早已註定。
    自以为有进入秘地的机会就可以逆天改命,然而他们不知道这座道宫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
    恐怕这群人进去后,再出来时,已十不存一。
    他完全没有必要和死人计较这些。
    不过,他还是为这具孱弱的身躯感到无语。
    释放出的神识连窥探之人都找不到,简直废物。
    若是真身降临,在对方动念的剎那,他就能將其捕获。
    果然,还是要拿到玄阴玉髓,晋升元婴。到那时,在这秘境中行事便再无顾忌,更没有人能拦他。
    他负手立於道宫门前,不再理会身后那些各异的目光。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道宫忽然有了变化。
    先是若有若无的道音从深处传出。
    那声音空灵悠远,如来自九天之上,又如来自九幽之下。
    每一个音节都蕴含著深奥的天地至理,直击灵魂深处。
    有修为稍弱的修士,竟被这道音震得神情恍惚,连忙盘膝坐下运功,开始聆听这大道之音。
    紧接著,广场上那些残破的石柱忽然亮起微光。
    早已乾涸的纹路重新焕发生机,一朵朵金色的仙葩从石缝中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散发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这种种异象都表明,道宫大门,即將洞开。
    眾人皆是神色一振。
    但也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那些携有玄灵令牌的人身上,忽然亮起了冲天的光柱,似与道宫深处的某种力量產生了共鸣。
    一时间,广场上光柱林立,如同雨后春笋般此起彼伏。
    那些洞天弟子和福地代表们早已见怪不怪,面色如常地站在原地,任由光柱冲天而起。
    然后很快,就有人的目光,都被孤零零的一道光柱吸引了过去。
    倒不是这道光柱有什么特別的地方,问题是出现在它现在的位置。
    那道孤零零的光柱,赫然矗立在广场之外。
    在那群没能获取到令牌,只能带著羡慕的目光,眼巴巴望著广场中的人群之中。
    如同一盏在荒野中独自亮起的孤灯,醒目得有些滑稽。
    陆铭低头,看著自己身上亮起的光柱,嘴角微微抽搐。
    “我特么……”
    他真的是无语了,为什么没人告诉他,核心密地开启时,玄灵令牌会亮啊!
    本以为自己混进外围人群中,这是大隱隱於市。
    结果搞了半天,自己最后成了小丑。
    “真是害苦我矣!”
    陆铭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有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钉在他身上。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群饿狼盯上的肥羊。
    那些目光中,有惊讶,有好奇,有戏謔,有玩味,但最多的却是贪婪。
    毕竟玄灵令牌数量有限,不是人人都有的。
    那些没有令牌的人,此刻看著陆铭,眼睛都红了。
    一个落单的散修,居然有令牌?这不是送上门来的肥羊吗?
    “这位道友。”
    一个中年修士笑眯眯地凑了过来,金丹初期的修为,脸上的表情和善得不像话。
    “你这令牌,卖不卖?我出高价。”
    陆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中年修士笑容不变,又往前凑了一步:“道友別误会,我不是要抢,就是商量商量……”
    他话没说完,身后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有人手里已暗暗扣住了法器,有人手指在袖中掐著法诀,还有人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刀。
    陆铭嘆了口气。
    他其实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眾所周知,当进入广场范围內,都不会再行动手抢夺令牌。
    这些人都以为此次机缘与自己无缘,做好了成为一个旁观者的觉悟。
    结果一转眼发现身边居然还有一位身怀令牌之人。
    而恰好此人还没有踏入范围,按照规矩来说,他们是可以抢夺的。
    修仙者本就是投机主义,一旦有机会摆在面前时,不搏一把,那是真会后悔一辈子的。
    但理解归理解,陆铭却不会惯著他们。
    只见他抬手,五指虚虚一握。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身体骤然僵住。
    他们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將自己攥住,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紧。
    护体灵光在那一瞬间亮起,又在那一瞬间破碎,如同纸糊的一般。
    “砰!”
    几人同时爆成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乾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霎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人,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变成了惊恐,眼神在此刻都变得清澈无比。
    隨即脚步齐齐一顿,又默默退了回去。
    这气息是……金丹圆满!
    確认过眼神,这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陆铭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些人的尸体化作血雾飘散,又看向剩下那些面色各异的人,嗤笑一声。
    没有在理会这些傢伙,整了整衣袍,从容地迈步走入广场。
    他步伐不急不缓,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路过那中年修士身边时,那人脸色惨白,双腿都在打颤。
    陆铭看了他一眼,那人差点没跪下去。
    “前……前辈,误会,都是误会……啊!!”
    这个中年人还想说什么求饶的话,但在下一刻却惨叫一声,七窍瞬间溢出鲜血。
    隨即整个人身体一僵,径直向后栽去,身上再无半点声息。
    显然神魂已经俱灭!
    陆铭收回神识,没有再去看周围那些面色苍白的修士,径直抬步迈入广场。
    找了一个处位置,静静地等待著道宫大门的开启。
    这次出手虽然是迫不得已,但既然已经杀鸡儆猴,就没有必要在就收手。
    反正他展露的也只是修为,没必要藏著掖著。
    而看现场反映,也確实是如他所料,並没多少人关注他。
    最多就是看著他时眼中带了几分审视。
    而那几大洞天之人,更是保持一贯的高傲作风,压根没朝他这里投来半分视线,
    在他们看来,一个散修能有这样的实力,確实是不多见。
    但也仅此而已,散修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只能欺负欺负下修找点存在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