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要害我?”
    看著满目疮痍的洞天世界,太叔逸尘只觉胸中憋闷。
    呃,虽然这一切虽然是他亲手造成的,虽然牺牲洞天本源来换自己安然无恙,但这笔买卖在他心中也绝对划算。
    但清微天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基业,这不仅是他躲避天道的自留地,更在某种意义上代表著他自己的道行。
    道行越深,洞天越强,而洞天越稳固,他在面对天道和那几位元婴真君时面的底气就越足。
    可如今遭此一难,洞天折损严重,怕是瞒不住了。
    果然,一念至此,太叔逸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
    果然,哪里已有六道目光从无远弗届的高处垂落。
    那目光高远、縹緲,却又沉重如山,每一道都带著元婴真君特有的压迫感。
    正是被此地动静六大洞天的元婴真君。
    紫霄洞天的赤炎应雷真君目光带著幸灾乐祸。
    六欲魔门的六欲天魔真君目光则是若有所思。
    混元魔窟的混元魔主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態。
    而玉京道庭的御极司天真君的目光则是古井无波,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而其中一道最为煊赫,浩然如大日当空,光照万里。
    目光中並没有敌意,但更多的確是淡漠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是太玄仙宗的太玄煌世真君,也是目前玄真域修为最高之人,拥有元婴圆满的修为!
    可以说,一旦天道放开压制,此人就是最有可能成为化神道尊之人。
    而与太玄煌世真君不同的,是噬魂魔宗的噬魂魔君。
    他目光阴冷、黏腻,像一条毒蛇,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不加掩饰地扫过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的清微洞天。
    感受到其中情绪,太叔逸尘眼皮猛地一跳。
    若是放在以前,他根本不用担心。
    毕竟元婴真君之间基本不会发生死斗,若是全力出手消耗的也是自身本源。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但凡不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基本没人会这么做。
    而且有洞天隔绝,只要不是真身降临,就根本不怕对方窥探虚实。
    但现在清微天洞天壁障碎裂,道韵外泄。
    就像一个醉酒后不设防的花魁,衣衫半解,釵横鬢乱,任谁都能窥见几分春色。
    他的虚弱状態几乎是赤裸裸地暴露在这六道目光之下。
    这时候要是有人想动手,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在太叔逸尘心中將警惕拉满,准备隨时应对可能到来的攻击时。
    其中一道目光开始实质化。
    大日之气从虚空中垂落,在清微天上空凝聚成一道人影。
    那人身著月白道袍,白髮如雪,面容苍古,一双眼睛像是经歷了万年风霜的星辰。
    正是太玄仙宗,太玄煌世真君。
    而紧隨而来的是紫霄、六欲、混元、噬魂、玉京,六道虚影同时降临。
    六种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在清微天上空交织碰撞,虚空震颤,灵机紊乱。
    那些侥倖活下来的弟子在这股威压中瑟瑟发抖,到没有人敢抬头直视真君虚影。
    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態,真是谁看谁爆炸。
    太玄煌世真君负手立於虚空,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洞天,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隨即他率先开口,语气却十分平淡。
    “清虚,此地发生了何事?”
    听到是太玄煌世真君发问,太叔逸尘也不敢怠慢。
    虽然大家都是同道,互相称呼道友。
    到只要心里有数的人都清楚,元婴圆满和元婴中期的他,两者之间差距有多大。
    不客气的说,就算他全盛时期,也不敢去挑衅这位,更別说现在自己还处於最虚弱的时间段。
    不然,那么囂张跋扈的魔道,凭什么这么被压制这么多年!
    所以,当太玄煌世真君发问后,太叔逸尘便將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从最开始的心血来潮,到天弃之兆在体內突兀爆发,接著是他发现自身法则在被天道切割,不得以只能以丹药自救,最后用洞天本源续命。
    太叔逸尘没有隱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但六人听完,都有些沉默了。
    不知道的,以为再听天书。
    什么叫“天弃之兆突兀降临”?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自然知道什么叫天弃之兆。
    更清楚这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
    但正因为他们知道,所以才觉得难以置信。
    因为想要引动这种徵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突破境界。
    但你太叔逸尘都特么晋升元婴真君近万年了,你拿什么招惹来劫数降临。
    难不成这傢伙悄悄努力,衝击元婴后期瓶颈,结果招惹来了天道制裁?
    虽然突破时,会有“婴变”这么个阶段,但也没听说过突破小境界还要渡劫的啊。
    所以,紫霄洞天的真君第一个开口了一个关键问题。
    “天弃之兆……你確定是天道亲自降下的劫数?”
    “呃……”
    太叔逸尘被这问题问的卡壳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要害他。
    但理论上来讲,天道没有这个实力条件,也没有道理突然对他动手。
    但除了天道,谁还有这种手段和能力……
    太叔逸尘目光下意识在眼前几道虚影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道身著龙袍,气质无比威严的身影身上。
    玉京道庭的“御极司天真君”立於虚空。
    他面如冠玉,眉如远山,一双虎目微微低垂。
    身上龙袍上绣著的五爪金龙在灵光中缓缓游动。
    感受到太叔逸尘的目光投来,他眼皮一跳,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恼怒,也没有辩解。
    倒不是心虚什么,只是御极司天真君已经懒得再解释了。
    从道庭言律现身,將秘境扯了个窟窿开始,六大洞天的老傢伙就跟狗皮膏药的贴上来问东问西。
    显然,他们已经將秘境一事归结到玉京道庭身上。
    虽然玉京道庭从始至终都在极力否认此事与他们无关。。
    但却没有几个人相信,因此时间一长,他也没逐渐没有耐心,到现在更是懒得多费口舌。
    怀疑就怀疑去吧,反正也没人拿他怎么样。
    不过,御极司天真君心中还是有个疙瘩。
    他一直在琢磨秘境的事到底是谁干的。
    要说是钟离渊?呵呵,那蠢货没那胆子。
    而且大概率是在里面出了事,自己留给他的言律玉符被人截胡了。
    但问题在於,那枚玉符只有修炼道庭体系、或是修为足够高的修士才能催动。
    並不是隨便什么人捡到都能用。
    可那会是谁?
    御极司天真君在这里思索,但这副模样落在太叔逸尘眼中却显得有些心虚。
    见状,太叔逸尘眉梢一挑。
    难道这里面真有事?自己误打误撞猜对了?
    然而其余六人却也並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反正他们已经习惯对方辩解不过就装死的样子了。
    而且也確实没办法拿对方怎么样。
    不过这是之前的想法。
    虽然秘境一事把天道牵扯进来了,但终究算不得什么大事,就算真是玉京道庭乾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但这次却有些不一样了。
    看了看清微天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又看了看道行折损十分严重的太叔逸尘,眾人目光都变得有些诡异。
    如果这件事真不是天道做的,那么就是人为的,这更加可怕!
    今天能以此手段来对付清虚子,那么是不是明天就可以拿这种手段来对付他们了?
    於是,在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之时,六欲天魔真君忽然开口。
    “话说回来,那个在秘境中撕开壁障、引动天劫的傢伙,你们查出来是谁了吗?”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眼中但话里话外其实都在意有所指。
    显然,他想就著此次清微洞天出事的黑锅,直接扣死在御极司天真君身上。
    “呵呵,此人胆子倒是不小,可元婴哪有这么好突破的!
    如此莽撞,怕不是道基不稳就著急突破,结果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六欲天魔真君这挑拨离间计不要太明显,但並不妨碍这是阳谋。
    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多少也会影响那几大洞天的联盟关係。
    毕竟几大洞天向来同气连枝,而三大魔道洞天却一直被压制,多少让混元魔祖心中有些不爽。
    此次有机会落井下石,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反正左右也不亏,混元魔主也就跟著捧哏搭腔。
    而说完,混元魔主还转头看向噬魂魔君,眼神示意他也说两句。
    结果噬魂魔君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搞得对方一头雾水。
    此时,噬魂魔君脸色极其难看。
    一群蠢货,让他说什么,骂自己无能吗!
    他想起自己那具降临身在秘境中经歷的一切。
    自己堂堂元婴后期大真君,利用降临身藉机突破元婴,居然会失败!
    这说出去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
    结果这两蠢货,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拿这事做文章,这不是在戳他心窝子吗?
    所以他根本没有搭腔调意思,选择沉默。
    不过噬魂魔君虽然没有说话,但六欲天魔君和混元魔主的话还是落在另外几人耳中。
    且不论其他人怎么样,太玄煌世真君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平时相安无事,波澜不起。
    但这最近却是连续出事,而且对象都是玉京和清微。
    可以说正道一方两家接连遭重,清微天这次更是直接被打废了大半,差点连太叔逸尘都折了进去。
    他下意识地將目光落在噬魂魔君几人身上。
    该不会真是这几家在暗中搞鬼,想要藉机削弱正道实力吧。
    嗯,好像不无这个可能。
    对方有实力,也有动机!
    这一次更是直接跳出来,诱导他们怀疑玉京道庭,想要他们內訌。
    哼,魔道就是魔道,其心可诛!
    心中这般想,太玄煌世真君看向几大魔道真君的眼神就有些不善。
    这一下,就让心中本就不爽的噬魂魔君炸了毛。
    “太玄老鬼看什么看,你怀疑我?!”
    太玄煌世真君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冷暴力。
    噬魂魔君却是冷笑一声:“我要是有能力打废清微天,第一个打的就是你太玄仙宗。”
    他说这话时理直气壮,因为这確实不是他干的。
    秘境確实是他搞出来的乱子,道庭也確实是他栽赃嫁祸。
    但这什么劳什子天弃之兆还真不是他干的。
    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正道一方也將注意力转移到了噬魂魔君身上。
    而魔道这一边由於噬魂魔君刚刚不配合,那两人也对此熟视无睹。
    一时间场內气氛十分古怪,几道目光在虚空中交锋,猜忌、互相试探。
    然而就在这时,东方的天际突然亮起了一道光,穿透云层,直上九天。
    其声势之浩大,甚至波及到了內外域之间的界壁,传到了內域洞天之中,將几人的注意力瞬间吸引过去。
    只见以光柱为中心,那里方圆万里的大地开始震动,金色的光芒从地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朵朵金莲在虚空中绽放。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鐫刻著玄奥的道纹,散发著令人心醉的芬芳。
    那些金莲从地面升起,升到半空,升到云端,升到九天之上,將整片天空映照成一片金色。
    继而天降甘霖,那不是雨,而是灵气凝聚成的液滴,从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落。
    每一滴甘霖都蕴含著精纯的天地灵气,落在枯木上,枯木逢春。
    落在荒地上,荒地生花。
    落在修士身上,旧伤癒合,暗疾消散。
    无数修士在此刻愣愣地伸出手,接住那些飘落的甘霖,感受著体內法力的涌动,皆是激动的仰天大笑。
    那是天地的馈赠,是元婴真君突破时,天道给予这片天地的回馈。
    然而异象还未就此结束。
    只见此时龙凤虚影驀然在光柱中盘旋。
    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象虚影同时浮现,拱卫著光柱中央一道模糊的身影。
    伴隨著玄黄之气从九天之上垂落,像一条巨大的瀑布,將那道身影笼罩其中。
    光柱中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最终呈现出一道面容青俊,甚至卓越的道人身影。
    不见此人有什么动作,只是抬手间,光柱散去。
    当最后一缕玄黄之气融入他的体內,四象虚影仰天长鸣,化作流光消散,天地重归寂静。
    太玄煌世真君站在虚空中,看著那道已经消散的光柱,沉默了很久。
    “看来我们要多一位道友了。”
    许久,他才悠悠开口。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眼神却十分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