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迴转片刻之前。
    秘境之中。
    当光柱散去,四象虚影消散於天际,道音止歇,甘霖也渐渐停歇,天地重归寂静。
    將最后一缕玄黄之气融入体內,陆铭缓缓睁开双眸。
    只见原本清澈透亮的眼中,此刻一片混沌,宛若两轮黑洞,欲要吞噬一切。
    不过这异象並未持续多久,很快便消失不见,恢復如常。
    陆铭站在虚空之中,细细体悟自身现在的状况。
    渡过天劫,得天地馈赠,元婴彻底稳固下来。
    如今混元道婴在他丹田中静静盘坐,灰濛濛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
    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全新的蓬勃力量,陆铭面上露出满足之色。
    金丹期的法力就已经浩瀚如汪洋大海,但和元婴真君这堪称九天玄河一样的无量法力比起来,那汪洋大海不过是个小水洼。
    毕竟前者尚可丈量,后者已是无穷。
    “这就是元婴吗?简直妙不可言。”
    陆铭现在感觉棒极了,就好像挣脱了低阶生命的桎梏,从螻蚁一跃而成苍鹰,从此尘埃蜕星辰。
    毕竟金丹修士尚还在天地之中挣扎求存,但元婴真君却已有主宰自身命运的资格,成为一方执棋者。
    这不仅是力量的增长,更是生命本质的跃迁。
    “如今的我,怕不也是寿元万载的老怪物了?”
    元婴真君寿万载,且隨著境界突破还会继续提升。
    並不像金丹那般,刚一突破寿元就定死了,除非吞食延寿灵物苟延残喘,不然八百载寿元就已经是极限。
    “嘖嘖,这差距也未免太大了些,难怪这么多年下来,沧海桑田,唯有那几尊真君依旧高高在上,俯视眾生。
    感情原来是活得太久,把所有人都熬死了。”
    “不过想不到有一天,我也会加入其中。”
    陆铭感慨了一句,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於是他试著回忆自己这次渡劫的经歷,试图从中找出自己歷经千辛万苦、最终九死一生证就元婴真君的史诗感。
    然而任凭他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只因整个突破过程不说毫无波澜吧,但確实是毫无感觉。
    毕竟全程都是太叔逸尘在替他扛,自己完全就是躺贏。
    但这也並不妨碍他接受渡劫成功后的天地馈赠。
    玄黄之气淬体,四象虚影加持,道音灌顶,金莲洗髓,甘霖润脉。
    一套流程走完,他的修为便稳稳噹噹地落在了元婴初期。
    不多不少,刚刚好。
    而天道就像一个无能的丈夫,明明极其厌恶他这个吃里扒外的二五仔,却因为受到规则约束,当他突破成功后,又不得不捏著鼻子为他庆贺。
    陆铭一想到这就想啸。
    不过这样一来,似乎是把天道给得罪狠了。
    陆铭逐渐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他抬头望向虚空。
    那里,因果金书静静悬浮,书页泛著温润的金光。
    隨著他目光落定,金书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动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快速拨弄。
    哗啦哗啦……
    书页快速翻过,最终停在了一页全新的书页前。
    只见原本空白书页上,突然有墨跡凭空涌现,像是有支无形毫笔正在墨书写。
    一横一竖,一点一捺。
    笔画苍劲古朴,散发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韵。
    当最终回峰收笔的那一刻,两个大字,呈现在书页上。
    【天道】
    “果然!”
    当看清其上文字时,陆铭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其实他心中早有预感,天道虽然没有灵智,但只要有恶意,就会上榜,不管你是不是生灵!
    这就是金书的强大机制,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至於自己刚一突破,金书上就显示出名字,看来和他猜测一样。
    金书最多只能显示比他高一个大境界的名字。
    而且天道极大概率早就上榜了,只是自己之前修为不够,並不能看到。
    如今突破,上榜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么看来,天道所在层次,也就化神而已……”
    陆铭嘀咕一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等等……臥槽!
    陆铭突然眼皮一跳。
    “我特么得失心疯了?”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囂张了,还“只是化神而已”?
    他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幻术,或是道心蒙尘、劫气蒙心,怎么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並不是被施了什么幻术,完全是金书的祸。
    谁让金书这么强大,一时间把他的閾值都拉得太高了,以至於连天道都敢评头论足了。
    都是金书的错!
    金书:???
    咳咳,言归真转。
    有道是,未知的才是恐惧的。
    就像打boss,要是你打了半天,连对方血条都没有显示,那才是最绝望的。
    而当对方露出血条的那一刻,那就代表boss是可以杀死的。
    所以当一个人或物的实力被量化,自己对其的敬畏之心自然就被削弱许多。
    天道自然也不例外!
    以前他忌惮天道,是因为其深不可测。
    尤其是那如同操控他人命运的“三劫五灾”。
    一道劫数降下,哪怕金丹圆满也要授首。
    可以说元婴以下根本无人能抗衡,就算元婴,也要仰仗其鼻息。
    不过相比起金丹,確实要好上许多。
    这就是他这么迫切想要突破元婴的理由。
    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想要窥探对方虚实。
    如今確定了。
    天道,就是一个实力堪称化神道尊、却没有灵智、全凭本能的规则集合体。
    很强,但只要按著规矩来,对方哪怕极其厌恶你,也拿你没办法。
    总结一句话,哥们儿只要不浪,这天下就没几人能奈何得了他!
    (叉腰大笑)桀桀桀……
    不过也不能太得意忘形,有道是乐极生悲,自己应当警戒。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继续提升自己实力。
    尤其是自己走的乃是混元一道,要纳万道於一身,可不能就此安於享乐,应当砥礪前行。
    想到这里,他目光一转,如同洞穿虚空,看向极遥远之处。
    “所以,你小子就当是我突破元婴后的第一个彩头吧。”
    不见陆铭有什么东西,只是伸手一抓。
    元婴级別的浩瀚法力顿时就化作一只无形巨手,洞穿虚空而去。
    千里之外,一道慌不择路的人影正在疯狂逃窜。
    但眼前虚空却突然炸开,一只大手凭空浮现,隨即便死死攥住对方。
    而此人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带著满脸惊恐的神色被拖入了虚空裂缝。
    下一刻,陆铭面前的空间裂开,一个人从裂缝中跌出,隨即被他一把扣住脖子。
    “前……前辈饶命!!!”
    来人剧烈挣扎,声音都在发颤。
    此人正是殷雷辞,那位紫霄洞天的道子。
    此刻他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拼命挣扎。
    他想要催动法力,但却发现自己此前引以为傲的道行,此时却如同一汪死水一般,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现在的他只能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徒劳地蹬腿,却也於事无补。
    说起来,他的经歷也有些意思。
    在陆铭渡劫前,殷雷辞被种下禁制丟在一旁的。
    但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陆铭渡劫时,天劫笼罩的范围內几乎都化为了虚无,就他还差一点距离,侥倖逃脱。
    而且陆铭渡劫时的动静太大,把他从昏迷中惊醒。
    加上没有主人操控,禁制很快就被他想办法挣脱。
    脱困的第一时间,殷雷辞就带著滔天怒火想要找出那个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的傢伙,然后狠狠报復!
    然后转头就看到了陆铭渡劫的一幕。
    那贯穿天地的光柱,垂落的玄黄之气,以及盘旋天穹的四象虚影,和那几乎堪称天威的浩瀚灵压……
    这特么……那是有人在突破元婴真君!!!!
    殷雷辞嚇得肝胆俱颤,脚底抹油就想溜走。
    然而他这一举一动,哪里逃得出陆铭的神识?
    只是当时自己忙著渡劫,没时间搭理罢了。
    如今腾出手来,一念之下,元婴级別的神色就覆盖了大半个秘境,很快就锁定了对方踪跡。
    陆铭垂下眸子,看著这个往日囂张跋扈,如今却在他手中瑟瑟发抖的紫霄洞天道子。
    陆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殷雷辞看著那张笑脸,魂都要嚇飞了。
    “前……前辈,有话好好说!!
    家师紫霄真君,乃是一位元婴中期的大真君,与太玄、清微诸位真君皆是至交。
    晚辈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前辈看在师尊的份上海涵一二……”
    殷雷辞拼命挣扎,声音都在发颤。
    於是他开始自报家门,搬出紫霄真君的名號,试图震慑对方。
    这是其实也是种保命手段,只要身处玄灵域。只要报出师承,对方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然而陆铭闻言,却没什么反应,甚至他脸上的笑容也在慢慢收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戏謔,只是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平静。
    “这么说来,你在威胁我?”
    话音不重,语气不冲,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但殷雷辞却感受到了其中彻骨的寒意。
    完蛋鸟!
    殷雷辞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刚刚自己一时心急,口不择言。
    现在回想起来,殷雷辞顿觉肝胆俱颤。
    且不说別的,此人刚刚才突破元婴真君,正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之际。
    这时候別说搬出一位同阶修士,就算搬出化神道尊,对方也不可能给面子。
    而且用屁股想也知道,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真君,就算脾气再好,也不可能在一个下修面前认怂。
    真君威严不可侵犯,这是仙道铁律。
    结果自己好死不死,直接触了对方霉头,这下怕不是把人得罪狠了。
    殷雷辞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哼!”
    看著殷雷辞那生无可恋的表情,陆铭却冷哼一声,没有丝毫同情。
    老子没突破元婴的时候瞻前顾后,突破了还要看人脸色,那自己不是白突破了吗?
    还有这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威胁他,你有取死之道!
    他也不和殷雷辞多废话,直接催动《修罗劫狱经》,一股吞噬之力从掌心涌出,瞬间笼罩殷雷辞全身。
    “啊啊啊!!!”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声音传开,殷雷辞的身体也开始萎缩。
    像被抽乾了水分一样,皮肉开始塌陷、骨骼逐渐突出、面色变得灰败。
    “聒噪!”
    兴许是觉得殷雷辞太吵,陆铭一道法力封住了对方嘴巴。
    惨叫声戛然而止。
    殷雷辞只能瞪大双眼,感受著那股吞噬之力一寸一寸地剥离他的血肉、榨乾他的骨髓、吸走他的修为。
    他想要自爆,但神魂却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压制,让他想死都做不到。
    其实以陆铭如今的修为,抽乾殷雷辞只是剎那之间的事情。
    然而他想完整的剥离对方法则本源,活儿就不能太糙。
    不过儘管如此,对方也没扛多久。
    身体像是一块被拧乾的毛巾,一寸一寸地瘪下去。
    连同识海中曾经充盈的神魂、体內旺盛的生机,都被榨取的一滴不剩。
    而当这些结束,就轮到最后的雷道法则本源。
    那是殷雷辞一生修行的结晶,是他从炼气到金丹圆满、从雷法入门到法则入道、数百年苦修的全部。
    然而这些曾经引以为豪的资本,在陆面前,只能沦为被吞噬的资粮!
    隨著雷道法则本源从金丹中被抽取而出,化作一团紫色的结晶。
    殷雷辞的眼珠兀的凸出,嘴巴张的老大,隨即双腿一蹬,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见此一幕,陆铭便收回法力。
    隨即殷雷辞的身体便在他手中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风一吹就散了,连因果都没有剩下。
    这不是斩断,而是彻底抹去。
    这个紫霄洞天,天资横溢的道子,金丹圆满大真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世间消失了。
    如今世上除了元婴真君,怕是没有人会再记得他,就像一张被从画卷上擦去的线条,乾乾净净,不留痕跡。
    然而对於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陆铭丝毫不关心,只是用火热的眼神打量起手中闪耀这雷芒的结晶。
    “好东西啊……合该与我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