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脸色一僵,他静静地看著红云。
    红云忽然笑了。
    笑容很轻!
    “老友,人参果树的果子,留待我归来亲自摘。”
    镇元子望著他,嗓音压在喉底,只吐出一个字:“好。”
    一个好字,抵过千言。
    隨即镇元子又重重地补了一句:“我在五庄观等你。你转世之后,我认得你的气息,你跑不了。”
    红云笑了:“那便好。”
    他转过身,面对后土。
    那张清癯的面容上,笑容缓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
    老友已见,该走了。
    “后土娘娘。”红云拱手,神色郑重,“请送红云入轮迴。”
    后土娘娘站在高台之上,將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微微点头的动作,比平日要慢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
    六道轮迴盘骤然发出轰鸣。
    六道光芒喷涌而出,交织在红云真灵身上.......!
    下一刻,那属於人道轮迴的旋涡,骤然爆发,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中传来。
    红云的半透明身躯在旋涡中显得愈发渺小。
    但他没有抵抗,只是平静地任由那六色光芒將自己笼罩。
    在被旋涡捲入的前一刻,他最后看了一眼镇元子。
    两人隔空对视,目光交织。然后红云闭上了双眼。
    轮迴盘的轰鸣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六色光芒终於消散时,红云的真灵已经化作一道纯净的光芒,消失在六道轮迴盘深处。
    转世,已成。
    后土再次抬手。
    她的指尖凭空凝聚出一点灵光,那灵光呈淡金色,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著极为纯粹的大道波动。
    灵光在空中悠悠飘浮,然后缓缓飞向多宝。
    多宝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那点灵光。
    灵光落入掌心的瞬间,他只觉得掌心微微一暖,那光芒中蕴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之力,像一根无形的线,另一端连向了轮迴深处的某个存在。
    “你可根据这点灵光,找到红云的转世之身。”后土的声音平静如水!
    多宝將灵光小心地收入袖中,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多谢后土娘娘。”声音洪亮,態度恭敬。
    后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完事之后,黄龙上前一步,对著后土拱手:“后土娘娘,弟子还有一事相问。”
    后土看向他。
    “娘娘方才说,要我答应一事。”黄龙的声音平稳,“不知是何事?”
    后土一挥手。一道无形的力量將玄都与多宝笼罩。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六道轮迴盘、忘川河、幽冥天幕,一切都在飞速远去。
    下一瞬,两人已经站在了首阳山八景宫外的青玉广场上。
    头顶是太极图虚影缓缓旋转,山间的仙鹤依旧在悠然踱步,青牛已经臥原地晒太阳,只是嘴里不停的咀嚼,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
    镇元子站在原地,望著红云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那位地仙之祖的道袍在幽冥之风中轻轻摆动,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他转过身,对著黄龙拱手。
    “黄龙道友,多谢了。”镇元子的声音恢復了平日沉稳,但那份感激是真切的。
    若非黄龙,他今日便不可能见到老友最后一面,更不可能看到老友转世为人皇。
    黄龙微微侧身,没有受这一礼:“前辈不必多礼。晚辈只是做了应当做的事。”
    镇元子没有再说话。
    他看著黄龙,沉默了一息,忽然微微点头。
    那一点头中,包含了太多不必言说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跨入了那条通往万寿山的通道。通道缓缓闭合,將阴间与阳世重新隔开。
    六道轮迴盘前,只剩下黄龙、紫灵,还有后土。
    地府深处,六道轮迴盘之下。
    后土娘娘携黄龙与紫灵,来到踏入六道轮迴盘下方,那处巫族棲息的天地。
    一切与黄龙上次离开並无任何区別,这里的生灵都以祖巫祝融散发的气息繁衍生息。
    头顶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后土以法力凝聚的柔和光晕,洒下温暖却不刺眼的光芒。
    紫灵跟在黄龙身侧,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她现在才知道自家老爷每次出门为何会耗费漫长岁月!
    这一次跟隨黄龙,见到了首阳山,见到了人族,也看到了阴间。
    她能感知到这里有生灵存在,但那些生灵的气息都很微弱,远不及她想像中的巫族那般强大。
    “老爷,这里......”紫灵轻声开口,欲言又止。
    黄龙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目光重新落向前方。
    后土娘娘走在最前方,她的脚步很轻,每一步踏出都会有一圈细微的道韵涟漪扩散开来。
    黄龙看到这片天地中生存著的,不论是巫族还是巫人族,皆与他上次离开没有区別。
    甚至黄龙发现巫人族的数量还少了!
    这些残存的巫族,以及那些有人族血脉的的巫人族,在后土的庇护下,不但未曾恢復,甚至有了衰败的跡象。
    显然,这阴间即便有著后土的庇护,依旧不適合生灵繁衍。
    黄龙正在沉思间,忽然,这片小天地的最高处山峰上,一股沉寂的巫族气息,猛然甦醒了。
    那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火山骤然喷发,狂暴、炽烈、霸道,带著祖巫特有的威压,瞬间席捲整片小天地。
    这片天地中,仅剩的巫族与巫人族感受到这股气息,纷纷激动起来。这是祖巫在甦醒。
    黄龙紫灵则脸色微变,下意识退后一步。
    黄龙却神色平静,拍了拍紫灵的肩膀,示意她无需惊慌。
    后土娘娘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一道身影,从那山峰上走来。
    正是祖巫祝融。
    十二祖巫中,仅存的火之祖巫,掌控天地间一切火焰规则的存在。
    黄龙能明显看出祝融脸上的笑容,显然对於他们的到来,祝融十分开心。
    祝融的目光,最先落在黄龙身上。
    “黄龙,你是来给我送酒的!”
    黄龙看著这位曾经的祖巫,此刻眼中已依然没有曾经的霸气!
    他隨手取出一坛最烈的酒酿一坛拋给了祝融。
    看著身旁后土投来的眼神,黄龙只得再度取出一坛酿造漫长岁月的灵酒,递给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