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尖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二当家在采参寨。他打听到一株五百年的人参。林武圣一年没露面,可能死了。他想抢那株参。”
    熊烈面无表情地听著。
    鸟继续说:“他引来了一头熊妖,百年修为,往采参寨去了。”
    熊烈的眉毛动了一下。
    百年修为的熊妖?
    非武圣不能对付。
    二当家一个换血巔峰,居然能驱使这种级別的妖物?
    果然有些门道。
    熊烈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
    酒液在嘴里停了停,然后咽下去。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在转。
    二当家有野心,他早就知道。
    那小子表面上恭恭敬敬,喊他大当家喊得比谁都响,可背地里拉帮结派,笼络人心,以为他不知道。
    他都知道。
    他只是不在意。
    不到武圣,都是螻蚁。
    换血巔峰也好,半步武圣也好,在他眼里,和那些刚入门的菜鸟没什么区別。
    一巴掌的事。
    可那株五百年的人参,不能给那小子。
    五百年的人参,对武圣也有用处。
    他虽然已经是武圣,可谁不想再进一步?
    以武入道,那是传说中的境界。
    他这辈子不一定能摸到门槛,可五百年的人参,至少能让他多活几年,就这多活的几年,什么都有可能。
    熊烈放下酒碗,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身影在火把的光里拉得很长,投在聚义厅的墙上,像一座移动的山。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凉颼颼的,带著山里的草木气息。
    他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鸟,鸟歪著头,竖瞳盯著他。
    “那小子现在在哪儿?”熊烈问。
    鸟张开嘴:“应该还在采参寨附近。他在等那头熊妖动手。”
    熊烈点了点头。
    他不怕二当家跑丟,有这鸟儿在,他哪里都逃不了。
    它有个天赋神通,叫“识人”。
    只要在一只活物身上种下標记,不管那人跑到哪里,他都能感应到他的位置。
    熊烈转过身,走到外面,看著那几个正在喝酒的手下。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一个瘦高个身上。
    “你,去备马。老子要出趟门。”
    那瘦高个连忙站起来,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熊烈又看向另一个手下:“去库房把那件犀牛甲拿出来,还有那把玄铁刀。”
    那手下的脸色变了一下。
    犀牛甲是熊烈的宝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玄铁刀更是削铁如泥,平时都锁在库房里,轻易不拿出来。
    大当家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也跑出去了。
    熊烈站在聚义厅中央,负著手,看著墙上那幅猛虎下山图。
    画是前任大当家留下的,画得不算好,虎头画得太大了,身子又画得太小,看起来有些滑稽。
    可熊烈一直没换。
    他想用这画来警醒自己,武圣在这十万大山里面依旧算不了什么。
    因为前任大当家只是因为进入十万大山內围一个荒废的山村,其头颅便是成了一个灯笼,掛在了村口。
    五百年的人参。
    百年修为的熊妖。
    这趟采参寨,倒是热闹。
    他转身走出聚义厅,站在寨门口,看著山下那片黑沉沉的密林。
    月亮掛在半空,冷冷的,照得那些树影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他等了一会儿,手下把马牵来了,把犀牛甲和玄铁刀也拿来了。
    他穿上犀牛甲,把玄铁刀掛在腰间,翻身上马。
    马是黑马,膘肥体壮,四蹄有力,是他专门养的,就为了赶远路用的。
    “大当家,您要去多久?”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熊烈勒著韁绳,看著山下那片黑暗,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到。后天回。”
    他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衝下了山道。
    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寨门口几个手下站在那里,看著那个方向,面面相覷。
    谁也不知道大当家要去做什么,谁也不敢问。
    ......
    三个时辰前,天还是亮著的。
    太阳掛在西边的山尖上,把寨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两个护卫靠在寨门两侧,百无聊赖地看著进进出出的人。
    下午这个时候,进寨的人已经不多了。
    大部分都是出去的,一些赶路的商贩,赶著驴车,慢悠悠地往外走。
    护卫们也懒得盘查,主要是看看有没有通缉犯,或者那些看著就不对劲的危险人物。
    十万大山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小心点总没错。
    两个护卫靠在门柱上,看著不远处的山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听说阿萝那丫头今天挖到了一株五百年的大参,族老都惊动了。”
    “可不是嘛,五百年啊,咱们寨子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的参了。”
    “明天大祭,有的热闹了。”
    “热闹是热闹,就是不知道林武圣他老人家……”那个护卫压低声音,“今年大祭,他会不会出来?”
    另一个护卫摇了摇头,没说话。两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候,山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抬头一看,是刘老四,寨子的老采参客了。
    他浑身是血,衣裳破了,竹篓也不见了,跌跌撞撞地往寨门这边跑。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眼神里满是恐惧,像是见了鬼一样。
    “刘老四!怎么了?!”一个护卫衝上去扶住他。
    刘老四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熊……熊……”
    “熊?什么熊?”
    刘老四指著山路的尽头,手指抖得像筛糠:“大……好大……三层楼那么高……”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十万大山里有熊,他们见过,可三层楼那么高的熊,別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你慢点说,到底怎么了?”
    刘老四还没来得及回答,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咚——”
    不是打雷,是有什么东西踩在了地上。
    那声音很沉,很重,从山路的尽头传过来,震得地面都跟著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