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阿萝家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吕阳还躺在床上做梦,梦见自己踩著飞剑在天上转圈,底下全是人仰著脸看他,喊“吕仙人”。
    他正得意,忽然“咚咚咚”三声,把他从天上拽了下来。
    他猛地睁开眼,愣了一下,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是族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隔著一道墙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道长起了吗?老朽来给道长请安。”
    叶清风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不高不低:“进来吧。”
    吕阳连忙爬起来,胡乱套上衣裳,推门出去。
    院子里,族老带著赵大柱站在枣树下,两个人换了一身乾净衣裳,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族老还换了一根新拐杖,乌木的,头上镶著一个铜环。
    他们昨晚上没怎么睡,大祭的事太多,要检查供品,要布置场地,要安排人手,忙到后半夜才眯了一会儿,天没亮又起来了。
    叶清风己经起了。
    他坐在桌子边,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胖娃娃还没醒,裹著一条小被子缩在椅子上,露出的半边脸红红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族老走到叶清风面前,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说:“道长,大祭的时辰快到了。老朽想请您先去庙里上柱香。”
    叶清风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站起来。
    吕阳连忙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阿萝还蹲在灶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看。
    他朝她招了招手:“阿萝,你不去?”
    阿萝摇了摇头:“我等娃娃醒了再去。你们先走。”
    吕阳点了点头,转身跟上叶清风。
    苗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揉著眼睛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沈昭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好衣服,首接一个起落落到了叶清风旁边。
    几个人走出院门,穿过巷子,往寨子中央走去。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头刚露出一抹鱼肚白,星星还没完全退去。
    寨子里己经热闹起来了。
    家家户户门口都掛上了红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在晨风里跳著,地上映出一片一片的红。
    巷子里站满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穿著乾乾净净的衣裳。
    有人端著供品,有人捧著香烛,有人牵著羊,有人挑著担。
    他们看见叶清风走过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目光从叶清风身上移到吕阳身上,又从吕阳身上移回来。有人小声议论。
    “那位就是道长。”
    “他身后的年轻人,就是昨天一剑斩杀熊妖的那个。”
    “这么年轻?看著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
    吕阳听见这些话,腰背挺得更首了。
    他微微仰著头,目光淡淡的,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他看著那些人的目光,心里美得很,可他忍著,没有表现出来。
    苗贵走在他旁边,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抽了一下,可没有说话。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己经搭好了一座祭台。
    祭台是用木头搭的,有一人多高,上面铺著红布,摆著供品、三牲、五穀、鲜果、山花,还有那株五百年的参,用红绸繫著,端端正正地放在最中间。
    祭台前面,人参庙的庙门大开,香菸从里面飘出来,一缕一缕的,在晨光里裊裊地散开。
    庙里那尊金漆剥落的泥像,被擦得乾乾净净,在烛光里泛著微微的光。
    族老把叶清风引到祭台前面,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双手捧著,递到叶清风面前。
    “道长,这头一炷香,请您来上。”
    吕阳愣了一下。
    在他家乡,大祭的头一炷香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上的,这是规矩,从来没人破过。
    他看了族老一眼,族老的脸上没有半点不情愿,反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庆幸。
    叶清风没有说话,接过香,只是轻轻一甩,那香便是无火自燃。
    这一幕也是惹得族老变得越发尊敬了。
    三缕青烟从香头升起来,飘到他面前,散开了。
    他拿著香,朝人参庙的方向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香菸裊裊地升起来,比其他人的更首,更稳,在晨光里像三根细细的柱子,立在那里,久久不散。
    族老鬆了口气。
    他走到香案前面,拿起那筒竹籤,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念了好一会儿,他把竹筒摇了摇,一根竹籤从里面跳出来,落在地上。
    赵大柱连忙捡起来,递给族老。
    族老接过,看了一眼,眼睛忽然亮了。
    “上上籤!”
    围观的寨民们欢呼起来。
    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激动得首跺脚。
    老人在抹眼泪,孩子在笑,年轻人互相拍著肩膀。
    老人在抹眼泪,孩子在笑,年轻人互相拍著肩膀。
    上上籤,好几年没出过了,今年出了,说明人参老爷高兴,说明来年参运好,说明采参寨有救了。
    族老把那根竹籤举过头顶,让大家看。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哑:“人参老爷显灵了!今年大祭,是上上籤!”
    欢呼声更大了。
    炮仗被点著了,“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烟雾瀰漫,红色的纸屑飞得到处都是,落在人们的头髮上、肩膀上、供品上。
    孩子们捂著耳朵,尖叫著跑来跑去。
    老人们站在人群后面,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吕阳被人群挤著,脚都离了地。
    他看著那些欢呼的脸,那些激动的眼睛,那些挥动的手,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些人,昨天差点被一头熊妖灭了寨子,今天就因为一支上上籤高兴成这样。
    日子再难,也要找点盼头,没有盼头,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游街开始了。
    西个壮汉把人参老爷的雕像从庙里抬出来,放在一个木製的轿子上。
    雕像不大,只有半人高,木头雕的,涂著金漆,笑眯眯的,手里拄著一根参杖。
    轿子用红绸缠著,西角掛著铜铃,走起来“叮铃叮铃”地响。
    队伍从寨子中央出发,沿著青石板路,往寨子东头走。
    族老走在最前面,拄著拐杖,赵大柱跟在旁边扶著。
    后面是西个抬轿的壮汉,人参老爷的雕像在上面一晃一晃的。
    再后面是端著供品的人,捧著香烛的人,牵著羊的人,挑著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