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葫芦上移开,落在老人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该你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再倒一壶。贫道还没看够。”
    老人的脸色没有变,可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另一个葫芦,比刚才那个小得多,只有拇指大,葫芦口细得像针眼。
    他蹲下来,把那个小葫芦放在地上,用手指捏著葫芦,把油桶嘴对著那比针眼还细的口。
    油线流出来了。
    比头髮丝还细,细得几乎看不见。
    可它稳稳地穿过了葫芦口,落进了葫芦里。
    一滴都没有漏出来。
    他的手指很稳,比刚才稳得多。
    他的眼睛很亮,比刚才亮得多。
    他倒了满满一壶,收手,把葫芦拿起来,举到叶清风面前。
    他的嘴角终於有了一丝笑意。
    不是得意,是那种“我看你还能怎么贏”的、带著挑衅的笑。
    人类的那手段,自己却是破解不了,可如此细小的
    “你来。”他说。
    叶清风看著那个比拇指还小的葫芦,看著那个比针眼还细的口,笑了一下。
    他没有蹲下去。
    他抬起脚,一脚踢在那小葫芦上。
    “骨碌碌——”葫芦滚了出去,滚到油桶旁边,撞了一下,停了。
    葫芦里的油洒了出来,金色的,在青石板上淌了一小摊,映著头顶那盏油灯的光,亮晶晶的。
    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著那滩洒了的油,又抬头看著叶清风。
    他的嘴张开了,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清风的声音已经先响起来了。
    不是他的声音不好听,是他说话的內容让老人愣住了。
    “你——”叶清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不是很大,可那种冷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你居然把贫道的油给踢洒了!”
    老人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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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在这条街上卖了几十年油,杀了几十个人,每一次都是他找別人的茬,每一次都是他定规矩,每一次都是他取人性命。
    从来没有被人反咬过。
    可现在,这个道人,这个穿著青灰道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人,居然倒打一耙。
    明明是他踢的葫芦,居然说是我踢的。老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他终於挤出了一个字。
    “你什么你?”叶清风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老人胸口上。
    “贫道让你倒油,你倒得好好的,为什么忽然把葫芦踢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觉得贫道好欺负?”
    他的眉头皱著,嘴唇抿著,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你惹错人了”的冷峻。
    吕阳站在旁边,嘴巴张著,已经合不上了。
    他和苗贵互相对视一眼,都是忍不住对著叶清风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牛!
    就连一旁的沈昭月也都是有些惊愕的张了张嘴。
    似乎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幅模样的仙师。
    老人站在那里,佝僂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他的手攥紧了油桶的提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这个人就是故意的,是来找茬的。
    就像他以前对待那些来买油的人一样。
    他让他们自己倒油,漏一滴就杀了他们。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才体会到那种被戏弄的滋味。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惨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通红,从通红变成黑色。
    “你——耍我?”他的声音不再哑了,是尖的,尖得像针。
    叶清风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你杀那些人的时候,不是也在耍他们吗?让他们自己倒油,漏一滴就死。他们漏了吗?没有。你还是杀了他们。
    不管漏没漏,你都会杀了他们。倒油,不过是你的藉口,你的乐子。”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老人的胸口上。
    老人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变高,是变宽。
    他的衣裳被撑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肤。
    他的皮肤不是人的皮肤,是油的,金黄色的,黏糊糊的,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油渣。
    他的手变成了爪子,指甲又长又尖,像五根针。
    他的嘴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牙床,没有牙齿,只有一个黑洞。
    他从那个黑洞里喷出一股油,不是金色,是黑色,散发著恶臭。
    油喷在地上,青石板“嗤嗤”地冒烟,被腐蚀出一个一个的坑。
    吕阳看见后,毫不犹豫的拔剑。
    剑光如秋水,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
    他朝老人衝过去,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剑尖刺进了老人的身体,可没有血,只有油。
    金色的油,黏糊糊的,顺著剑身往下淌。
    吕阳想拔剑,拔不动。
    剑像是被粘住了,被那些油粘住了。
    老人的爪子朝他抓过来,他侧身躲开,可他的剑还在老人身体里,他捨不得鬆手。
    他咬著牙,一脚踹在老人身上,借力把剑拔了出来。
    油溅了他一身,黏糊糊的,臭得要命。
    他的衣裳湿了,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他顾不上这些,又冲了上去。
    沈昭月也动了。
    她的刀比吕阳的剑快得多,刀光连闪,在老人身上砍了七八刀。
    可每一刀都像是砍在油里,砍不深,切不透,刀锋被油脂滑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老人身上的油太滑了,滑得抓不住,刀锋落上去就滑向一边。
    她换了好几个角度,从不同方向砍,都砍不进去。
    吕阳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的剑刺过去,剑尖总是滑开,刺不中要害。
    老人站在那里,任由他们砍,任由他们刺,不动不躲,嘴角咧著,黑洞里的恶臭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就这点本事?”老人的声音从那个黑洞里传出来,尖尖的,细细的。
    “你们打不过我的。你们连碰都碰不到我。”他伸手,朝吕阳抓过去。
    吕阳躲开了,可他的袖子被老人的指甲划了一下,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手臂。
    老人的指甲上有油,金色的,黏糊糊的。
    油沾在吕阳的手臂上,烫得他叫了一声。
    沈昭月看见吕阳的手臂,脸色变了。
    她退后一步,看著那个浑身冒油的老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