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父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说:
    “不早了,睡吧。”
    孙大伯也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孙玄赶紧扶住。
    孙大伯摆摆手,说没事,自己能走。
    他慢慢地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门,进去了。
    孙三叔也站起来,跟著走了。
    堂屋里只剩下孙父和孙玄。
    孙父看著孙玄,说:“你也去睡吧。”
    孙玄点点头,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一下,把酒瓶归拢到墙角,把地扫了一遍。
    孙父站在门口,看著他忙活,没说话。
    等孙玄忙完了,他才说:“明天早点起来,帮你娘包饺子。”
    孙玄应了一声,关了灯,跟著孙父出了堂屋。
    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那辆满是泥的摩托车上,洒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
    孙父走在前面,步子很慢,背有些驼。
    孙玄跟在后面,看著父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父亲老了,头髮白了,腰也弯了。
    可他还是这个家的顶樑柱,有他在,这个家就在。
    孙父进了屋,关了门。
    孙玄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慢慢抽著。
    烟雾在眼前飘起来,散在冷空气里,很快就没了。
    他想起今天的事,想起那些亲人们,想起他们围坐在桌边喝酒聊天的样子。
    热闹了一天,现在安静下来,有些不习惯。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转身进了屋。
    屋里,叶菁璇已经睡了,孩子们也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脱了衣服,躺下来。
    炕很暖,被子很软。他闭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夜更深了,更静了。
    远处的鞭炮声彻底停了,连狗都不叫了。
    整个县城沉在梦乡里,沉在这个大年三十的夜里。
    孙玄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旁边,叶菁璇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孙明熙和孙雅寧也睡著,两个小傢伙挤在一起,小脸红扑扑的。
    一家人都在,都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孙玄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那声音不是一声两声,是连成片的,噼里啪啦的,从远处传来,又从近处炸开,此起彼伏,像一锅炒豆子,咕嘟咕嘟地响个不停。
    孙玄翻了个身,想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但那鞭炮声一阵接一阵,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睁开眼睛,窗外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线。
    旁边,叶菁璇已经起来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孙明熙和孙雅寧也不在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玩了。
    他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还有孙母和妯娌们说话的声音,热热闹闹的,像赶集一样。
    孙玄觉得今年的鞭炮声格外的大。
    往年也有鞭炮,但没这么响,没这么密。
    也许是因为大伯和三叔他们都来了,家里人多,心里就觉得热闹。
    也许是因为今年是个好年景,大家心里高兴,放鞭炮也放得格外起劲。
    他再也睡不著了,坐起来,穿上衣服,下了炕。
    院子里这会儿已经很热闹了。
    昨天晚上大家都在孙玄家里住下了,院子里的房间不少,东厢房、西厢房、堂屋、里屋,能住人的地方都住了人。
    虽然有点挤,但没人觉得挤,都觉得热闹。
    一大家子二十多口人,挤在这个院子里,说话声、笑声、脚步声、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闹哄哄的,但听著就让人心里暖和。
    孙玄站在屋檐下,看著院子里的景象。
    阳光已经照进来了,洒在槐树上,洒在青砖地上,洒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槐树的枝丫光禿禿的,但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看著也不那么萧条了。
    孙父和孙大伯、孙三叔站在树下,三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孙父手里拿著烟,孙大伯手里也拿著烟,孙三叔没抽,就站在那儿,听著。
    三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笑,皱纹舒展开了,像三朵老菊花。
    孙母和妯娌们在厨房里忙活。
    灶台上的大锅里煮著饺子,热气腾腾的,白雾从厨房门口涌出来,飘散在院子里。
    孙母在擀饺子皮,孙大伯娘在包,孙三婶在煮,三个人配合默契,动作利落。
    吴红梅和叶菁璇也在帮忙,一个烧火,一个端盘子。
    几个女人在厨房里说著话,声音不高,但笑声不断。
    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
    孙雅寧骑著她的小三轮车,孙明熙跟在后面跑,跑得跌跌撞撞的。
    孙佑安和孙佑寧带著孙文、孙斌的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
    二踢脚、小鞭、窜天猴,一个一个地放,响声震天。
    孙雅寧捂著耳朵,躲在叶菁璇身后,又害怕又想看。
    孙明熙倒是不怕,站在最前面,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著那些火花在空气中炸开。
    孙玄洗漱完,进了堂屋。
    堂屋里这会儿已经坐满了人,长辈们都坐在桌边,等著晚辈们来拜年。
    孙大伯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孙父和孙三叔,再旁边是孙大伯娘、孙母、孙三婶。
    几个人穿著新衣裳,头髮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笑,看著就喜庆。
    桌上摆著瓜子、花生、糖果,还有几盘水果,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橘子,散发著淡淡的果香。
    孙玄走进去,站在长辈们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他先给孙大伯和孙大伯娘拜年,说大伯、伯娘,过年好,祝您二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孙大伯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他。
    孙玄推辞了一下,孙大伯说拿著拿著,这是规矩。
    孙玄只好接过来,揣进口袋里。
    孙大伯娘也给了他一个红包,说这是伯娘的心意,收著。
    孙玄又给孙三叔和孙三婶拜年,说三叔、三婶,过年好,祝您二老平安顺遂,福寿安康。
    孙三叔点点头,眼眶有些红,从兜里掏出红包递给他。
    孙三婶也给了,拉著他的手,说好孩子,好孩子。
    孙玄给孙父和孙母拜年,说爹娘过年好,祝您二老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孙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嘴角弯著。
    孙母给了红包,说好好好,都好。
    孙玄给长辈们拜完年,站在一边,看著其他人进来拜年。
    孙逸和吴红梅进来了,两口子穿著新衣裳,精神得很。
    孙逸给长辈们拜年,吴红梅跟在后面,也拜了。
    孙文和孙斌进来了,孙龙孙虎进来了,孙梅也进来了。
    一个一个地拜,一个一个地给红包,堂屋里热闹得像个戏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