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被叶菁璇叫醒的时候,正梦见自己在树下吃饺子,孙雅寧趴在他腿上,孙明熙趴在他肩上,两个小傢伙一边一个,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真的在树下,真的被两个孩子压著,胳膊都麻了。
    孙雅寧还睡著,小脸蛋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著。
    孙明熙也睡著,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玄哥,该吃中午饭了。”
    叶菁璇站在他面前,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
    孙玄点点头,轻轻把两个孩子拍醒。
    孙雅寧揉著眼睛,问吃饭了吗,孙明熙也揉著眼睛,问吃什么。
    孙玄说吃饺子,两个孩子就高兴了,从他身上滑下来,跑进堂屋去了。
    孙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进了堂屋。
    堂屋里这会儿更热闹了,两张八仙桌並在一起,摆得满满当当。
    饺子、菜、酒、饮料,一样一样地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孙母和妯娌们在厨房里忙活,一盘一盘地往外端。
    孩子们已经坐好了,嘰嘰喳喳地等著。
    大人们也陆续坐下,孙父三兄弟坐在主位上,孙逸和孙文他们坐在对面,孙玄挨著孙逸,叶菁璇和吴红梅坐在女人们那桌。
    孙大伯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说好吃。
    孙三叔也夹了一个,说香。
    孙父没说话,但嘴角弯著,一连吃了好几个。
    孙逸给孙大伯倒酒,给孙三叔倒酒,给孙父倒酒。
    三个人端起杯,碰了一下,干了。
    吃著吃著,孙大伯放下筷子,看著孙玄他们这一辈的兄弟们。
    他的目光从孙文看到孙斌,从孙斌看到孙逸,从孙逸看到孙玄,从孙玄看到孙龙,从孙龙看到孙虎。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在数,又像在记。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脸上带著笑。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们几个,过来。”
    孙文、孙斌、孙逸、孙玄、孙龙、孙虎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大伯要说什么,但还是站起来,走到孙大伯面前。
    几个人站成一排,像六棵小白杨。
    孙大伯看著他们,看了很久,然后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
    几个人在孙大伯旁边坐下,围成一圈。
    孙大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身边的这些晚辈,声音有些沙哑:
    “今天过的日子,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我们这一大家子人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也没想过你们都能进城工作。
    那时候,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敢想这些。”
    孙文低著头,没说话。
    孙斌眼眶有些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孙逸靠在椅背上,看著孙大伯,嘴唇微微抿著。
    孙玄低著头,看著桌面。
    孙龙和孙虎坐在最外面,两个人挨著,也低著头。
    堂屋里安静下来,连孩子们都不闹了,乖乖地坐著,看著大人们。
    孙大伯嘆了口气,那嘆息很轻,但在安静的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伸出手,拍了拍孙玄的肩膀,然后看著大家,说:
    “这些好日子是怎么来的,你们心里都有数。”
    他的目光从这个脸上扫到那个脸上,像在確认什么。
    “要是没有玄子,也没有今天的好日子。”
    眾人都点了点头。
    孙文点了点头,孙斌也点了点头,孙逸微微点头,孙龙和孙虎也点头。
    孙玄坐在那里,被大伯拍著肩膀,被眾人看著,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下头,搓了搓手,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孙大伯说的这些话,他听著心里热乎乎的,但更多的是惭愧。
    他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只是帮了点小忙,日子能过好,是大家自己努力的结果。
    孙大伯看著孙玄那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笑了。
    他拍了拍孙玄的背,说:“你不好意思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他一个一个地数,每一个都说得清清楚楚。
    孙玄抬起头,想说什么。
    孙大伯摆摆手,没让他说。
    他看著大家,声音提高了些: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玄子居功,是让你们知道,咱们这一大家子人,是靠互相帮衬才走到今天的。
    没有谁是一个人撑过来的,也没有谁是一个人享福的。”
    他的目光又扫了一遍,“你们几个,是咱们孙家的顶樑柱。以后这个家,要靠你们撑著。”
    孙文抬起头,看著孙大伯,点点头。
    孙斌擦了擦眼睛,也点头。
    孙逸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
    孙龙和孙虎挺起了胸膛,像两个当兵的人。
    孙玄坐在那里,被大伯的话说得心里热热的,眼眶也热热的。
    孙大伯继续说:“我们老了,以后就是你们的世界。
    你们兄弟们要同心齐力,不能散了。
    咱们孙家,从你们太爷爷那辈起,就是一个『和』字。
    和和气气,齐心协力,才能把日子过好。你们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几个人异口同声。
    孙文的声音最响,孙斌的声音有些发颤,孙逸的声音沉稳,孙玄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孙龙和孙虎的声音洪亮。
    孙大伯点点头,端起酒杯。
    孙父和孙三叔也端起杯。
    三个人碰了一下,干了。
    孙大伯放下酒杯,看著孙文他们,说:
    “行了,你们喝你们的去吧。”
    几个人站起来,各自回到座位上。
    堂屋里又热闹起来,酒杯碰撞的声音,说笑声,孩子们的吵闹声,混成一片。
    孙玄坐在孙逸旁边,端著半杯酒,没喝。
    他看著孙大伯,看著孙父,看著孙三叔,三个老人坐在主位上,头髮都白了,背都驼了,但精神还好。
    他们看著这一屋子儿孙,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像三朵老菊花。
    孙玄心里涌起一股热流,把杯里的酒干了。
    孙逸侧过头,看著他,说:
    “大伯说的话,你记住了?”
    孙玄点点头,说记住了。
    孙逸又问:“你真记住了?”
    孙玄又点点头,说真记住了。
    孙逸笑了,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把酒干了。
    孙文端著一杯酒走过来,站在孙玄面前。
    他的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其他原因。
    他看著孙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
    “玄子,哥敬你一杯。”
    孙玄连忙站起来,说哥你別这样。
    孙文摇摇头,说:“这杯酒,哥必须敬你。这些年,你帮了哥太多了。”
    他把酒干了,孙玄只好跟著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