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心里却一刻也没閒著。
    他把县里这几年的局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平当县委书记,孙逸当县长,两个人搭班子,一个管全面,一个管具体,配合默契。
    这几年红山县发展得不错,庄稼连年丰收,工厂效益也好,老百姓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刘平和孙逸的威望也越来越高,在县里说话,基本上没人敢顶嘴。
    可林德茂不一样,他是老资格的副县长,根子深,在县里经营了这么多年,手底下也有一帮人。
    平时他不声不响,不爭不抢,可心里到底想什么,谁知道呢。
    孙玄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茶杯,这次有茶了。
    是王二林刚倒的,还冒著热气。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正好。
    他想起一件事,“二林哥,你帮我打听打听,这些天谁往林副县长那边跑得勤。”
    王二林眼睛一亮,点点头,“行,我这就去。”
    王二林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孙玄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大院。
    大院里人来人往,有干部匆匆走过,有办事员抱著文件小跑,还有几个负责清洁的工人在扫院子。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有序,看不出有什么暗流在涌动。
    可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往往藏著最深的水。
    他想起孙逸出事那天,自己接到消息时的慌乱,想起他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等著时的那种煎熬。
    想起大哥睁开眼睛喊他“玄子”的那一瞬间。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大
    哥还在养伤,不能操心。
    县里的事,不能让大哥分心。
    那些不安分的人,他来处理。
    到了下午,孙玄处理完手头的几份文件,骑著摩托车来到了家里。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吴红梅正坐在床边给孙逸削苹果。
    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没有断,薄薄的,亮晶晶的。
    孙逸靠著枕头,手里拿著报纸,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他头上还缠著绷带,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不像前几天那样苍白了。
    看见孙玄进来,他把报纸放在一边。
    “来了。”
    孙玄点点头,在边上坐下。
    吴红梅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放在床头柜上,让他俩吃。
    孙逸拿了一块,慢慢地吃著,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吴红梅说你们兄弟俩说话,我去打壶水。
    她拿起暖水瓶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知了的叫声,还有远处街上偶尔的汽车喇叭声。
    孙玄又拿了一块苹果,没吃,拿在手里转著,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孙逸看著他,“怎么了,有事?”
    孙玄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嚼,咽下去,“是有点事。”
    他把王二林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林德茂往市里跑了两趟,没来医院探望,还有好些人这几天蹦躂得厉害,上躥下跳的。
    孙逸听完,没说话,靠在枕头上,看著天花板。
    看了一会儿,他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当县长这些年,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不服气。
    这次我出事,他要是能抓住机会,还能再往上走一步。
    他要是不抓住,这辈子就没什么机会了。”
    孙玄点点头,“哥,你安心养伤,县里的事我来盯著。”
    孙逸笑了,“你来盯著?你是採购科的,县里的事你盯得过来?”
    “盯不过来也得盯,总不能让他们把水搅浑了。”
    孙逸想了想,“你別急,林德茂这个人,我了解。
    他做事小心,不会轻易出手,就算想出手,也会先试探。
    你让人盯著他,別打草惊蛇。”
    “已经让王二林去打听了。”
    “王二林是个能办事的,但別让他卷太深。”
    孙玄说知道了。
    孙逸又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嚼。
    忽然问了一句,“玄子,你说这些事,要不要告诉平哥?”
    孙玄摇摇头,“现在不用,等我再查清楚一些,再跟平哥说。”
    孙逸点点头,“也好,平哥这几天也忙,別让他分心。”
    兄弟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吴红梅提著暖水瓶回来了。
    她给两人倒了一杯水,说该吃药了,从床头柜里拿出几个药瓶,倒出几粒药,放在孙逸手心里。
    孙逸把药放进嘴里,喝了口水,咽了下去,皱了皱眉头,说苦。
    吴红梅说良药苦口。
    孙逸笑了,说不苦了,甜的。
    孙玄看他哥那副被嫂子管得服服帖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站起来说哥,我先回去上班了,你好好养著。
    孙逸说去吧,路上慢点。
    下午下班,孙玄骑著摩托车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孙明熙和孙雅寧在树下追著一只花猫跑,笑声清脆。
    孙父坐在门口喝茶,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
    孙母在厨房里做饭,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细细的一缕,风一吹就散了。
    他把摩托车推进院子,支好,进了堂屋。
    叶菁璇正在收拾饭桌,“大哥怎么样了?”
    “好多了,再过几天就能下地了。”
    “那就好,这些天嫂子都瘦了。”
    孙玄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乎。
    他心里想著林德茂的事,想著县里那些不安分的人,想著大哥说的话,別打草惊蛇。
    他放下茶杯,去院子里劈了一会儿柴,出了一身汗,心里反倒敞亮了。
    吃饭的时候,孙母说起老王早上去家里的事,说老王哭得不行,怪自己没开好车。
    孙玄说老王是个实诚人,大哥没怪他,让他別往心里去。
    孙母说我已经劝过他了,让他好好休息几天,等小逸好了再上班。
    孙玄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孙明熙和孙雅寧缠著他讲故事。
    他讲了一个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又讲了一个哪吒闹海。
    两个小傢伙听得入神,眼睛亮亮的,听完一个还要再听一个。
    孙玄说该睡觉了,明天再讲。
    孙雅寧不干,赖在他怀里,说爸爸再讲一个,最后一个。
    孙玄没办法,又讲了一个,讲完了,两个小傢伙才心满意足地爬上炕,钻进被窝。
    孙玄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著。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堂屋里透出来的灯光,暖暖的,照著他的背影。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转身进了屋。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