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修远这话听著没什么毛病,却又让人觉得有些阴阳怪气的。
    刘今安夹了块笋尖送嘴里,嚼了两下,乐呵呵的说道:“你倒是找了不少小的,手被扎成那样,也没见谁照顾你。”
    刘修远的笑瞬间就僵住了,但心里却乐了。
    我的好弟弟,你闹得越凶约好。
    沈晴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喜刘今安的针锋相对:“今安,吃饭呢。”
    “我在吃啊。”刘今安指了指自己碗里,“这笋不错,你也尝尝。”
    沈晴脸色有些阴沉,但还是忍住了。
    梦溪在旁边低头喝汤,嘴角有弧度。
    刘燁全程没插嘴,只是吃菜,偶尔看一眼两个儿子之间的交锋,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態度。
    沈晴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梦溪身上。
    “梦溪,我直说了,今安从小不在我身边长大,我这个当妈的亏欠他很多,现在他身边有人了,我高兴,但也担心。”
    梦溪放下汤匙,迎上沈晴的目光,没有一丝迴避。
    “所以,阿姨您在担心什么?”
    这时,刘燁突然掩嘴咳嗽了一声。
    沈晴看了丈夫一眼,似是没有明白丈夫的意思。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担心的事多了。”
    沈晴把茶杯放下,手指轻轻扣著桌面,“今安这孩子,性子烈,脾气硬,不是什么人都能跟他过到一块儿去的。”
    梦溪听完笑了一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阿姨,您是想问我能不能管住他,还是想问我配不配得上他?”
    桌上的所有人都是一怔。
    刘修远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拳头,眼神微闪。
    沈晴更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半秒,隨即笑了:“你这姑娘,说话倒是爽快。”
    “跟今安学的。”
    梦溪侧头看了刘今安一眼,“他说话就从来不喜欢绕弯子,我也不喜欢,我俩在这一点上就很配,阿姨,您说是不是?”
    刘今安夹了块虾仁,没抬头,但嘴角却有些上扬。
    沈晴的笑容却淡了一点。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一个外人坐在她儿子身边,却比她更了解她的儿子。
    这让沈晴的心里有些醋意,也更坚定了儿子的婚事必须要经过她的同意。
    “梦溪,我没有別的意思。”
    沈晴这次的语气柔和了些,但眼底的审视却没变,“今安之前那段婚姻,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
    “那你觉得,以他现在的状態,適合开始一段新感情吗?”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
    说適合,显得轻浮。
    说不適合,那你跟他在一起算什么。
    梦溪却似是早就有所预料,她没有丝毫犹豫:“阿姨,他適不適合,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他自己说了算。”
    她顿了顿,又说道:“他选了我,我接住了,这就够了。”
    刘燁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讚许。
    沈晴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了。
    她不是没见过厉害的女人,商场上什么人没打过交道。
    但梦溪这种不卑不亢里带著锋芒的態度,让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
    “可你比今安大了三岁。”沈晴换了个角度。
    “嗯。”
    “咱们女人可是老得快。”
    这话就有点难听了。
    刘今安这时脸色已经不好看了,他放下筷子,正要开口,梦溪的手却在桌下按了一下。
    “阿姨说得对。”
    梦溪笑著点头,丝毫没有对沈晴所说的“老”,有任何恼怒。
    她笑意一收,缓缓说道:“所以我得趁现在还年轻漂亮,把今安的心给留住,等老了他想跑也跑不掉了。”
    沈晴端茶的手停了。
    她看了梦溪一眼,再看了眼刘今安。
    刘今安正低头剥虾,像是没听见她们说什么。
    而再对面的刘修远,脸色已经难看的要死。
    虽然他的嘴角还带著笑,但那笑看上去却已经很勉强了。
    他自以为觉得梦溪的话不是说给沈晴听的,至少不全是。
    “趁现在还年轻漂亮”就是说给他刘修远听的。
    她在提醒这个男人,你曾经唾手可得的女人,现在却属於別的男人了,而且是她心甘情愿、没有任何保留的。
    这又让他如何不恼。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用酒杯遮掩脸上的难看。
    刘燁在主位上动了动筷子,夹了块清蒸鱼腩,放进自己碗里。
    他始终没插嘴,但目光扫过刘修远的方向,停了一下。
    沈晴倒是最先回过神的。
    她放下茶杯,笑了笑。
    “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
    “不会说话的人做不了生意。”
    梦溪不软也不硬地接了回去。
    沈晴沉默了。
    她忽然发现,面前这个女人比她想像中难对付得多。
    她不跟你撒泼打滚,也不跟你打太极推諉,回答乾脆利落,滴水不漏。
    但却每句话都带著刺,还让你挑不出错,却被她扎得不舒服。
    刘今安这时把剥好的虾放进梦溪碗里,动作很隨意,仿佛做过很多次。
    梦溪看了眼碗里的虾,没说谢谢,筷子夹起来吃了。
    就这么个小动作,沈晴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她想起当年刘修远谈女朋友的时候,也是这样,给人剥虾,给人拉椅子,做得得体又周到。
    可刘今安不一样,他做这些不是因为礼貌,是因为习惯。
    而习惯比礼貌可怕多了。
    刘燁这时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行了,咱们先吃饭。”
    沈晴看了丈夫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追问。气氛却也缓了下来,服务员开始上了第二轮菜。
    “今安,我敬你一杯。”
    这时,刘修远站了起来,姿態摆的很诚恳。
    “上次的事,不管怎么说是嘴贱,说了不该说的,我有错在先,但我们毕竟也是一母同胞,所以,这杯酒算我正式给你道歉。”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晴看著刘修远,眼底的满意一闪而过。
    大儿子虽然胡闹了些,但有些事情还是拎的清的,比如在努力想和弟弟修復关係这点上。
    刘燁也略微点了下头,但他没表態,端著茶杯慢慢喝。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刘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