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昕昕把其中一杯放到顾曼语桌上,自己在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喝了一口,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曼语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不上班?”
    “请假了。”张昕昕理直气壮,“我闺蜜被一个臭男人搞得死去活来的,我能安心上班吗?”
    顾曼语没接话。
    张昕昕左看右看,压低声音:“曼语,你知不知道过几天的木雕比赛?”
    顾曼语抬头:“知道。”
    “你去不去?”
    顾曼语没回答。
    张昕昕咬著吸管,往前探了探身子:“我跟你说啊,向北说比赛在会展中心,是公开赛,谁都能去看,你要实在拉不下脸,就当去看艺术展唄,看到了是偶遇,看不到就当逛了个街。”
    顾曼语看向张昕昕。
    “向北说的?你什么时候跟向北这么熟了?”
    张昕昕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发热,但她还是嘴硬道:“谁跟他熟了,我这不是为了帮你嘛,不然他一个直男炮筒子能跟老娘搭上话?再说了,他整天发消息骚扰我,我就是......就是閒著没事回两句而已。”
    顾曼语看到张昕昕的耳朵尖都红了。
    张昕昕等了几秒没等到回话,她向顾曼语看去,发现她正用古怪的眼神看著她。
    她有些心虚的笑了下,又主动往回找补:“我跟你说,那个向北说话贼不正经,动不动就叫我宝宝、小可爱的,我都懒得纠正他了。”
    顾曼语的眼神更古怪了。“那他整天发消息骚扰你,你还聊著玩?”
    “我……我那是在套他的话!“张昕昕著重强调道:“我跟你说了,是为了让他在刘今安面前帮你说好话。”
    顾曼语端著咖啡看著她,那表情很微妙,但是也没拆穿。
    张昕昕被她看得浑身上下不自在,赶紧岔开话题:“对了曼语,向北周末约我吃饭,你说我去不去?”
    顾曼语放下笔,认真地看著她。
    “当然去啊,你不是说他在刘今安身边能说上话吗,你跟他要是成了,我就能隨时知道刘今安的动向了。”
    张昕昕目瞪口呆。
    “好啊顾曼语,你可真行!你这是把你最好的闺蜜给豁出去,把我当间谍了。”
    顾曼语噗嗤笑了出来,这是她这两天第一次笑。
    “谁叫你是我好闺蜜呢,闺蜜有难,你不得以身相许啊。”
    “以身相许???顾曼语你嘴巴放乾净点!”张昕昕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我跟那个粗坯有什么以身相许的,你別瞎说!那叫以身相助。”
    “哦,那你把他备註改成什么了?”
    张昕昕一愣:“什么备註?”
    “你刚才拿手机的时候,屏幕没锁,我看见了。”
    张昕昕下意识把手机锁屏,但已经晚了。
    顾曼语挑著眉:“那个傻子,后面还跟了个小狗头的表情。”
    张昕昕的脸红得快滴血了。
    “那是……那是为了区分联繫人!谁给他备註好听的名字啊!”
    “你通讯录里还有別人备註带表情的吗?”
    张昕昕一下子就站起来,咖啡差点碰洒了:“顾曼语,我可是为了帮你啊!你再笑我我走了!”
    顾曼语捂嘴笑了两声,才收了表情,然后认真道:“昕昕,比赛那天你陪我一起去吧。”
    张昕昕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顾曼语的眼神很认真,已经没了刚才的玩笑劲。
    “我不找他,也不给他添堵,我就是去看看。”
    张昕昕沉默了一会儿,坐回沙发上。
    “他要是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甩你脸呢?”
    顾曼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跪都跪过了,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我现在还怕別的吗?”
    这给张昕昕听得心里一酸,差点都没绷住。
    她了解顾曼语,这个女人从小到大,骄傲得跟孔雀似的,现在却......唉。
    “行,我陪你去。”张昕昕说,“但你答应我,到了现场別衝动,別搞事,就安安静静地坐著看。”
    “我又不是炸药桶,到哪都得爆。”
    张昕昕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耳根又红了。
    顾曼语瞥了一眼:“他?”
    张昕昕把手机翻过去:“没有。”
    “那你耳朵咋红了。”
    “热的!你办公室空调开的太大了!”
    顾曼语没再逗她,靠回椅子上。
    笑意退了之后,她的脸上又恢復了那种疲惫。
    “昕昕,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
    张昕昕知道“他”是谁。
    “向北说他这几天一直在工作室雕参赛作品,很少出来。”
    “雕什么?”
    “不知道,向北也没说。”
    张昕昕想了想,“但向北提了一嘴,说他在採访里放话,今年冠军他要定了,还点名了一个叫宋一刀的。”
    顾曼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想起婚內那几年,刘今安偶尔在阳台上刻东西,她经过的时候从来没停下来看过一眼。
    有次刘今安叫她过来看一个刚完成的小件,她正在打电话,摆了摆手说“忙”。
    刘今安当时什么表情来著?
    她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笑著说了句“行,你忙”,然后自己收了工具。
    那件作品后来去哪了,她也不知道。
    “曼语?”
    顾曼语回过神:“嗯?”
    “你又走神了。”
    “昕昕。”
    “嗯?”
    “你说……一个人要怎么做才能让另一个人重新看她一眼,是要脸皮厚吗?”
    张昕昕愣了一下,坐回沙发上。
    “曼语,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
    顾曼语的声音很平静,“我想好了,不哭了,不闹了,也不搞那些有的没的了,他不理我,我就出现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他骂我,我就听著,他让我滚,我就站远一点,但我不走。”
    张昕昕看著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曼语,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这叫舔狗啊,大姐。”
    顾曼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只是配上她憔悴的脸,看上去笑得有点苦。
    “是啊,”她缓缓说,“他当了五年的舔狗,现在也该轮到我了,我也想知道那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