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
    林佑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浑身的力气都憋在了原地,无处宣泄。
    宋薇已经將那枚小小的金属片收回袖口,她的手很稳。
    “撤。”
    林佑豪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肩膀不著痕跡地撞了张伟一下,
    三人立刻调转方向,不动声色地混入街边稀疏的人流,缓缓向后退去。
    指挥中心。
    在这一刻也陷入了沉默。
    “白海洋,分析当前局面。”
    最终,还是李援朝打破了这片沉寂。
    那个毫无情感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基於现有情报,分析如下。”
    “一,主线任务目標『萧显生』,
    有78.4%的概率,目前正处於领事馆內部。
    作为关键人物,他被敌方控制的可能性极高。”
    “二,此探测场为诱捕型陷阱的概率为81.2%。
    其目的並非为了防御,而是为了精准识別我方人员。
    这证明,敌方玩家已確认我方进入金城,並提前选择了守株待兔的策略。”
    “三,根据敌方玩家的行为模式推断,
    其在副本中的身份,或本次副本的核心任务,与小本子领事馆存在强绑定关係。
    否则无法解释他能调动如此高级別的资源,在此地设下埋伏。”
    通讯频道里,传来秦龙军压抑不住的怒吼,“玩阴的!
    要是把咱们的『千手观音』全频段干扰系统带进去,
    老子一秒钟就能让他们的筛子变成废铁!
    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电子战!”
    怒火在指挥中心里蔓延,几乎所有技术人员都感同身受。
    这次任务谁也没想到,会直接从个人对抗,升级到国家级、科技代差层面的代理人战爭。
    “秦將军。你把问题想复杂了,也想简单了。你忘了app最核心的规则了吗?”
    一个温和却有分量的声音,制止了秦龙军的咆哮。
    是赵院士。
    秦龙军一愣。
    “平衡。”
    赵院士缓缓吐出两个字。
    “app的本质,不是要创造一场单方面屠杀的闹剧。
    它更像一个冷酷的裁判,追求的是一种高维度的公平。”
    “我们来復盘一下双方的牌面。想想看,我们现在面对的局面是什么?”
    赵院士的声音,引导著所有人重新审视战场。
    “我们之前的所有推演,
    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基点上。
    我们以为,这是一场我们对副本的单机游戏。
    但现在我们知道了,这是一场pvp。
    既然是pvp,
    app就绝不会製造一场单方面技术碾压的屠杀。
    那不符合它的筛选逻辑。
    明面上,敌方拥有二十万训练有素的杂碎,
    有远超这个时代的侦察技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对吗?”
    “是的。”
    李援朝替所有人回答。
    “那么,根据平衡原则,这恰恰说明,”
    赵院士的推论,让指挥中心感到一阵清醒,
    “在暗处,在app裁定的玩家层面上,我方是占据优势的一方!”
    “这怎么可能?”
    秦龙军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可能?变量就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赵院士反问,“或许,我们能进入这个副本的人数比他们多。
    或许,我们的单兵战力比他们强。
    或许,app分配给我们的权限更高。
    或许,app给敌方分配更高难度的任务。
    总之,为了对冲他们那二十万大军和科技优势,app一定在另一个维度,给了我们补偿。”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而且,我有一个更重要的推断。”
    赵院士停顿了一下。
    “我们双方接到的任务,很可能是完全相反的。”
    “我们的任务是救人,找人,是阻止屠杀,是在歷史的洪流中奋力捞起几颗石子。
    那么对方的任务呢?
    很可能就是『確保歷史按原轨跡发生』,
    甚至……是加速这个过程。
    又比如,张伟的任务是找到萧显生。
    那对方的任务,可能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隱藏萧显生,
    或者利用他完成某个更深层的目的。
    各位.....
    这是一场零和博弈!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不敢和我们正面打。
    他们只能躲在暗处,布下陷阱,用阴谋诡计,企图识別我方代理人身份,利用二十万杂碎绞杀!”
    一番话,振聋发聵。
    指挥中心里,之前那种憋屈和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审慎。
    “哼,说到底,还是一群只敢躲在后面放冷箭的鼠辈!”
    秦龙军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虽然嘴上依旧强硬,但明显已经接受了赵院士的理论。
    原来是这样。
    这种认知上的反转,让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稍稍鬆动了一些。
    “交叉比对完成。”
    白海洋的声音没有预兆地响起,“基於已截获的16小时內城南区域音频流,
    关键词『阿春』被低频提及两次。
    一次来自某溃兵醉酒后的梦话,
    另一次关联一名人力车夫的抱怨,
    两次均指向『夫子庙贡院街。”
    白海洋继续道:“由於数据模糊,无法精確定位。
    初步推断,目標『阿春』可能在夫子庙一带。
    概率低於40%。
    建议前往核实,以提高线索清晰度。”
    全息投影地图上,一个新的坐標点被点亮。
    一个远离领事馆这个的新坐標。
    线索,有了。
    但不再是精准的坐標,而是一个模糊的区域。
    指挥中心,李援朝看著沙盘上代表两处地点的光標,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一边是龙潭虎穴,藏著主线任务的关键;
    另一边是迷雾重重,繫著一个不知所谓的支线。
    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断。
    “领事馆是个硬骨头,我们不能把所有力量都耗死在这里。
    敌人的陷阱已经摆好,我们偏不往里钻。”
    李援朝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既然敌人想让我们当瞎子,我们就先去干点別的,让他们也摸不著头脑。”
    “张伟,宋薇。”
    李援朝的声音传来。
    “你和宋薇一组,前往夫子庙区域。
    你负责正面接触,以普通人身份探查戏院情况。
    宋薇在外围策应,提供电子屏蔽和预警。。
    记住,一旦宋薇发出警报,无论发生什么,立即撤离。”
    “林佑豪,你单独行动。”
    李援朝声音转向另一人,“你的任务最重。
    我需要眼睛和嘴巴,三天內,给我在这城里找到几个能用的钉子。
    黑帮、溃兵、神父、学生…我不管是谁,
    只要他们能提供情报,能传话。
    但更重要的是,给我把那只躲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
    蜂鸟无人机权限向你开放,动静搞大点,把敌人的注意力从张伟那边引开。”
    “这活我熟。”
    林佑豪则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一条通向灯火辉煌的夫子庙。
    另一条,则隱入这座城市更深、更黑暗的角落。
    张伟深吸一口气,点开全息地图,锁定了那个名为“夫子庙”的新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