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的机械义眼亮起刺目的红光。腰间的雷射枪瞬间脱套,滚烫的枪口死死顶在张伟后脑的颈椎节上。
    “你他妈……”
    独眼龙咬著牙,枪管用力往前撞击,磕得张伟骨头作响。
    “你一开始就没打算逃。这个坐標是死路。你拿黑山號当诱饵去餵那个怪物,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舰桥內的气压降至冰点。
    瘫坐在地的爆破手手脚並用地往舱门爬去。新招募的飞行员死死抓著控制台边缘,惊恐地盯著被枪指著的张伟。
    刚建立的同盟关係在三秒內彻底崩塌。
    后脑传来的金属坚硬感极其清晰。雷射枪的高温储能模块发出轻微的嗡鸣。
    独眼龙的食指只要收紧,两万度的高能粒子束就会在零点一秒內烧穿脑干,將他的颅骨蒸发成气体。
    张伟没有回头。
    恐惧催生出的杀意不具备持久性。顶在后脑的枪管在微微颤抖,机械义眼闪烁的频率暴露了独眼龙底层的慌乱。
    在这个星域开枪,没有人能把这艘拼凑出来的破船开出陨石带。独眼龙怕死,更怕死在未知事物手里。
    “开枪。”张伟直视前方的观景窗,玻璃上残留的蓝绿色液体坐標正散发微光。
    “抠下扳机,这艘船失去导航系统。你,你的副手,还有这艘破铜烂铁,会在十分钟內被后方的『守护者』或者高维ai碾碎,变成太空里飘扬的灰尘。”
    他缓缓转过身。
    步伐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出一步,將额头正正地抵在滚烫的枪口中心。
    皮肉被高温烤出轻微的焦糊味。
    “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不想死,就闭嘴,把火控权限和驾驶模块並联,听我指挥。”
    极其平静的陈述盖过了愤怒的嘶吼。
    独眼龙的食指卡在扳机护圈边缘,无法施加分毫力量。面前这个男人不仅不怕死,还精確算计了各方阵营的反应,將那个高维ai当成了牌桌上可以消耗的筹码。
    退缩的本能压制了开火的衝动。机械义眼的红光黯淡下去,枪口顺著张伟的额头滑落至胸口,最终垂了下去。
    “黑山號”的雷达屏幕上,七八个代表赏金猎人飞船的光点正在快速逼近这片星域的边缘。那群亡命徒摆脱了大卫的火控劫持,寻著跃迁残留的轨跡追击而来。
    “十分钟。”张伟抬手点向雷达面板,“那些贪婪的鬣狗马上就会到达坐標外围。等他们进入巨喉陨石带,这里的规则就会发生连环坍塌。你现在唯一活下去的机会,就是隱蔽在废弃坐標点,看他们和古神ai互相绞杀。”
    独眼龙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转过头,一脚踢在飞行员的后背上。
    “发什么愣!切断所有主动雷达,接管驾驶模块,去那个该死的废弃坐標!开启静默模式!”
    同一时间,数万公里外。
    突击艇拖著暗红色的尾焰,狂暴地切入张伟消失的星域坐標。
    预警雷达的扫描波段全部失效。主控台三十七个指示灯在同一时间齐齐熄灭。
    真空的死寂被一种更高维度的诡异现象打破。
    前方一千两百米处,一颗直径超过七十米、布满环形陨石坑的岩石球体正在高速运动。下一秒,它的运动轨跡发生了九十度的直角折转。没有减速过程,没有转弯半径,彻底违背了惯性定律。
    巨大的岩石本体被看不见的巨力拉扯,球体从中间凹陷、向外翻折,最终变成了一个边缘极其锋利的完美三角体。
    左侧星云碎屑开始倒流。真空环境中不存在流体力学现象,那些粉末状的星尘却违背常理地匯聚,形成一道道高速旋转的旋涡向外侧扩散。
    没有实弹开火,也没有能量射线的锁定。
    纯粹的规则重写。史前古神ai“先知”正在肆意篡改这片星域的基础物理法则。
    突击艇的数字飞控系统全面死机。船身瞬间捲入三个不同方向的引力旋涡交匯处。舰首朝左上方被猛烈拉扯,引擎部分却被极其强悍的力量向下死死拖拽。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从船舱底部的承重梁传出。合金龙骨表面崩开手指粗的裂纹。
    舱內温度急剧下降。维生系统的制热模块在扭曲的空间力场中短路报废。呼出的气体瞬间凝结成白霜,附著在林晚防寒服的面罩上。
    林晚双手离开失去反应的触控板。
    数字辅助完全瘫痪,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机械结构搏命。
    突击艇前方的空间再次发生变化。一段长达百米的真空区域被强行拉伸,形成一条深不见底的引力断层。任何依靠喷射推进的飞行器一旦跌入断层,结构就会被不同维度的引力瞬间撕扯成碎片。
    林晚抽出右侧战术腿包里的高频振动匕首,反握在手,对准面前的主控台碳纤维面板狠狠凿下。
    面板碎裂飞溅。
    左手探进错综复杂的线缆区,拽出一根连著红色液压拉杆的粗壮金属杆。这是飞船设计之初保留的终极备用操纵方案,依靠滑轮组、热门分类科幻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p>
    左手死死卡住主拉杆,右脚踩下右侧舵面控制板,向左侧推满全舵。
    林晚的右手直接一掌拍碎了副驾驶位的机械备用配平器。
    指尖强行捏合配平器內部两根绝缘层剥落的导线。
    强电流打穿战术手套,击中掌部肌肉。
    藉助这股粗暴短接產生的瞬时电流脉衝,突击艇右侧受损的姿態翼猛地向下拍击。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著拉杆传导至双臂。林晚小臂肌肉瞬间块块賁起,高强度防寒服的袖口被膨胀的肌肉生生撑裂。
    失控的舰尾被强行改变偏转角。
    两股相反的物理推力在船体中段粗暴对冲。整艘突击艇沿纵轴急速翻滚著,借著姿態翼拍击的力道完成自杀式拔高,硬生生越过了引力断层区域,惊险地擦过那颗新成型的三角体陨石的锋利边缘。
    火花在侧面装甲板上带出一条长达三米的刮痕。
    后舱区域,林佑豪趴在金属地板上。重力方向在短短五秒內改变了八次,他只能用双手死死扣住地板上的承重卡扣。
    勉强稳住身形,一艘通体透明的物体从前方摺叠的空间裂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是一艘“逻辑探针”。无数幽蓝色数据流交织成多触鬚的形態,没有实体装甲,没有搭载任何实弹火炮。
    攻击方式完全超越了三维空间的常理认知。
    探针中央的核心晶体爆发出极其强烈的高频闪烁。
    一段包含数千兆字节的逻辑错乱数据流,完全无视了突击艇物理装甲的阻挡,强行切入飞船內部残留的局域通讯网络。
    林佑豪头上戴著战术通讯耳机。
    音频滤波模块瞬间烧毁,冒出一股焦臭的黑烟。
    极其狂暴的电流夹杂著高频白噪音,顺著耳机的骨传导装置直衝耳膜深处。
    “啊——!”林佑豪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
    双手猛地鬆开卡扣,死死捂住两侧耳朵,魁梧的身躯在金属地板上痛苦地弓缩起来。
    温热的红色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的鼻腔、双侧眼角向外涌出。
    这种攻击拋弃了常规的物理破坏途径,直接在神经元突触间反覆刻录著乱码。海量的错误代码將大脑认知区强行塞满。
    剧痛之下,林佑豪试图调动武术世家的吐纳法,收敛心神固守脑海清明。
    物理层面的坚韧在这股降维数据流面前全盘溃败。
    视网膜血管不堪重负,接连爆裂。
    林佑豪双眼通红,魁梧的身躯在地板上猛烈翻滚,后背撞击在舱壁的合金板上,砸出巨大的凹坑。
    【钢铁意志】的十秒免疫期在接触数据流的头半秒就宣告破碎。
    他引以为傲的陆地战神体魄,对抗不了无形的代码植入。指甲深深抠进金属地板的缝隙,连片崩断剥落,完全无法缓解分毫的脑髓抽痛。喉咙里溢出含混不清的悽厉嘶吼。
    驾驶座上的林晚同样处於精神衝击的核心覆盖区。
    狂暴的数据流顺著听觉神经向大脑皮层疯狂渗透。
    眼前的视界开始剧烈分裂。
    重影交叠。仪錶盘跳动的数字变成了扭动爬行的红色血肉,舷窗外原本深邃的星空化为一张巨大的黑色无瞳人脸,张大嘴巴无声嘶啸。
    【冰冷意志】的被动抗性触发。
    林晚重重咬破自己的下唇。
    血腥味在口腔瀰漫。剧痛与极致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大脑皮层深处。
    那些扭曲的幻象和疯狂塞入的代码被这股绝对的理智强制切断。
    正前方,那艘水母状的逻辑探针横亘在航线正中。核心的蓝色晶体正在进行第二次更高频率的亮度充能。
    此前的激烈机动让林晚胸骨塌陷的旧伤彻底恶化。
    尖锐的断骨茬刺破了胸腔內膜,每一次动作都带来肺部被撕扯的剧痛。
    战斗指令压过了生理警报系统。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將痛感转化为更加绝对的杀伐决断。
    林晚的双手同时鬆开控制拉杆,猛地搭上主引擎的机械节流阀。
    左脚將节流阀底部的物理保险栓彻底踩断。
    右臂肌肉紧绷,將红色推桿推过安全閾值红线,直抵最顶端。
    突击艇燃料舱內仅存的能源未经任何缓衝,全部强行灌入燃烧室。
    没有实弹武器。没有能量护盾。
    这艘满是裂痕的突击艇本身就是最后的动能武器。
    不减速,不转向。
    突击艇拖拽著疯狂燃烧的尾焰,舰首装甲迎著那些致命的幽蓝色数据流,径直对准了那颗闪烁的核心晶体,悍然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