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舰体剧烈倾斜。
    下方的暗金色发射矩阵被迫中止充能。光束偏折,擦著林晚的突击艇左侧舷窗射向虚无。
    高强度的防弹玻璃外层被这股余波的高温彻底烤融,流下暗红色的半流体残渣。
    林晚鬆开压在自毁按钮上的左手。
    胸骨断茬隨著呼吸频率刺痛肺叶。
    危机没有解除。
    全息雷达屏幕被一片刺目的猩红取代。
    巨喉陨石带核心区域的基础物理规则彻底崩塌。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
    三百六十五颗原本按照固有轨道运行的岩石球体,同一时间亮起暗红色的几何纹路。
    这些庞然大物完全脱离了引力束缚。
    它们互相靠近、拼接、咬合。
    巨大的岩石摩擦声穿透真空,通过某种未知的介质直接传递进飞船的合金舱壁。
    整个过程仅用了不到十秒。
    一个全封闭的、由数百万吨星体残骸构成的巨型球形迷宫成型了。
    守护者的侦察艇、林晚的突击艇,以及距离中心点十五公里外的黑山號,被全数打包圈禁在这个死斗场內。
    黑山號舰桥。
    独眼龙的机械义眼疯狂弹射出红色警告弹窗。
    系统负载过大,线路里飘出一缕焦臭味。
    “退路没了。”
    独眼龙退到舱壁边缘,后背死死贴著冰冷的金属板。
    那条逃生的幽灵航道已经被一块长达七公里的拼接陨石彻底堵死。
    张伟盯著主屏幕。
    沙盘推演在脑海中飞速转动。
    逃不掉。
    先知ai把这片星域变成了一个斗兽场。它要让猎物在被高维数据流吞噬前,先互相绞杀,以此来收集极端状態下的生物情绪数据。
    隱蔽涂层在这种距离下毫无意义。
    三百米外,被触手短暂干扰的侦察艇重新稳住姿態。
    守护者没有去攻击那根暗物质触手。
    那台冷酷的杀戮机器作出了最符合逻辑的运算:先清理场內最弱小的变量。
    银白色的主炮炮管调转方向,再次锁死林晚的突击艇。
    充能完成。
    一道刺目的白色能量射线悍然射出。
    林晚双手抓住机械备用操纵杆。
    推到底。
    失去液压助力的杆体卡死在原位,突击艇没有半分挪动。
    但那道足以融穿鈦合金的射线並没有击中飞船。
    射线在距离突击艇不足十米的真空中,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重力折射墙。
    光束呈现出诡异的九十度直角弯折,直直轰在左侧一颗带环形山的陨石上。
    陨石表面被炸出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坑,岩浆飞溅。
    林晚看著那偏折的光束。
    不是对方打偏。
    是空间曲率被强制修改。
    先知ai在干预这场战斗。它在享受掌控猎物生死的恶劣游戏。
    高频警报声在狭小的舱室內炸响。
    控制台右下角的维生系统模块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
    最后一丝电量耗尽。
    制氧机彻底停摆。
    气压阀失控,舱內残存的氧气正顺著排气孔向外疯狂泄露。
    红色的缺氧指示灯快速闪烁。
    后舱的金属地板上。
    林佑豪庞大的身躯无力地砸落。
    刚才的高维数据衝击已经摧毁了他的大部分听觉和视觉神经。
    此刻氧气含量的断崖式下跌,成了压垮这具体魄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百二十公斤的肌肉群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双手胡乱抠挠著脖颈处的防护服边缘,留下一道道渗血的抓痕。
    大口吞咽动作无法汲取到哪怕半点氧分子。
    林晚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向后舱。
    拔出战术腿包里的急救氧气针。
    对准林佑豪的颈动脉扎了下去。
    针管內的微型液氧仅能维持生命体徵三分钟。
    林晚自己的肺部也开始抗议。
    每一次肺泡的收缩都带来强烈的窒息感。
    眼前出现大面积的黑视。
    这就是绝境。没有武器,没有能源,连呼吸的权力都被剥夺。
    十五公里外,黑山號隱蔽的陨石坑內。
    张伟的视线死死锁在屏幕左侧。
    那个代表希望號僚机的通讯信號段,正伴隨著红光呈现断崖式的衰减。
    这是维生系统停转、活体信號即將消失的明確特徵。
    大脑皮层深处的理智在疯狂叫囂。
    躲在这里,不要动。
    先知ai的判定逻辑还在解析守护者的侦察艇,黑山號的偽装还能撑至少五分钟。
    只要这五分钟熬过去,ai就会將侦察艇撕碎。
    现在出手,前功尽弃。
    十亿悬赏的诱饵、极度危险的跃迁、用残损飞船换取生机的豪赌。
    全部都会打水漂。
    全盘计划与一条人命。
    天平在瞬间倾斜。
    “她要死了。”
    五个字在脑海里砸得粉碎。
    张伟猛地转过身。
    左臂青筋暴突,皮肤下幽蓝色的光芒毫无顾忌地绽放。
    那是融合了迪肯坍缩能量的强酸血液在血管里全速奔流。
    他直接扑向舰桥中央的通讯主控台。
    独眼龙看出了他的意图,机械义眼红光大作。
    一把扯出腰间备用的粒子切割枪,对准张伟的后背。
    “疯子!停下!开启通讯我们会直接变成活靶子!”
    独眼龙扣下扳机的动作极快。
    但张伟的动作更快。
    左手反手一拍,精准地攥住枪管。
    暗绿色的高浓度腐蚀液顺著手指渗出。
    嗤——
    高熔点合金打造的切割枪枪管在零点一秒內被融成一滩沸腾的铁水。
    铁水顺著独眼龙的手套滴落。
    手背皮肉瞬间被烫穿,露出白骨。
    独眼龙惨嚎著后退,重重摔在控制椅上。
    他看著那个男人背对自己的身影。
    这根本不是什么落难的倖存者,这是一个为了某种执念可以把命直接填进绞肉机里的怪物。
    “这是命令。”
    四个字带著不容反驳的强硬。
    “不是请求。”
    张伟一把扯断通讯台上的物理隔离排线。
    双手十指在满是油污的键盘上疯狂敲击。
    强行接管黑山號残存的三分之一核心能源。
    不顾反应堆过载的警告,將所有的能量全部压注在定向窄频通讯阵列上。
    锁定目標坐標。
    希望號突击艇。
    强制突破对方的防火墙,建立底层音频直连。
    突击艇內。
    黑视面积已经占据了林晚视野的八成。
    她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手里捏著已经空掉的急救针管。
    主控台报废的通讯模块突然发出刺耳的电磁杂音。
    一阵强烈的电流脉衝硬生生激活了备用扬声器。
    那道极其熟悉、急促到有些变调的声音,撕裂了濒死的寂静。
    “林晚!能听到吗!”
    林晚的睫毛猛地颤动。
    冰冷的琉璃面具被这道声音瞬间击碎。
    心跳频率在不到半秒內飆升到一百四。
    他没死。
    他还在这片星域。
    “別信你看到的!”
    张伟的声音通过没有任何加密处理的明码频段传达。
    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任何反应时间。
    “那不是敌人!”
    “是钥匙!”
    林晚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將视线投向全息屏幕。
    那个庞大的人工智慧防御网,每一颗陨石的位置都在变化。
    “攻击你十点钟方向!”
    “那颗表面有螺旋纹路的陨石!”
    “那是ai的算力节点之一!”
    林晚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旁边掉落的半截合金铁管。
    狠狠砸在主控台的一块备用机械面板上。
    砸碎外罩。
    露出里面连结著主引擎核心的最后一条引爆引线。
    “打爆它!”
    张伟的声音带著决绝的嘶吼。
    “用引擎过载的能量脉衝!”
    砰。
    扬声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通讯线路烧毁。
    是发射源遭到物理打击。
    银白色的侦察艇內部。
    守护者站在驾驶舱內。
    操作台的全息投影上,一个高频通讯信號源异常显眼。
    “找到你了。完美基因。”
    合成电子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指令下达。
    刚才因为被触手纠缠和规则干扰而未能建功的暗金色发射矩阵,瞬间锁定。
    目標:十五公里外,信號源所在方位。
    能量光束没有任何迟滯地射出。
    粗大的白色光柱贯穿了虚空,毫无阻碍地轰在黑山號隱蔽的那块庞大陨石上。
    整块陨石在恐怖的高温下瞬间崩解。
    剧烈的爆炸火光吞没了那个坐標点的一切。
    没有惨叫,没有逃生舱弹射的轨跡。
    只有刺目的白光。
    林晚的手卡在那根红色的引爆引线上。
    透过右侧的舷窗,她清晰地看到了远处的爆炸。
    白光刺痛了视网膜。
    她保持著拉拽引线的姿势。
    一动不动。
    爆炸的余波带著高能粒子流冲刷过突击艇的外壳。
    引发了一阵金属摩擦声。
    林晚侧过头。
    看著十点钟方向那颗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巨大岩石。
    左手五指合拢,骨节剧烈摩擦。
    用力往外猛地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