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宗太上长老,海兴。
    一百二十年前闭关衝击元婴,此后杳无音讯。外人都以为对方早已寿元耗尽坐化在洞府之中。
    毕竟之前十年前星极岛大战时,对方从始到终就没有出现过。
    事后五派还曾破开对方闭关的密室寻找,结果里面空无一物。
    大家还以为对方真的坐化了,没想到对方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海兴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天台岛,扫过那些战死的星海宗弟子的尸骸,最后落在了余沧海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却让余沧海心头警铃大作。
    “余小子,当年老夫见你时,你还只是碧云宗一个初入金丹的毛头小子。如今倒也有了几分气候。”
    “海前辈,多年未见,没想到你竟然还活著。”
    余沧海眼神阴鷙,隨即冷笑一声,“不过,就算你还活著又如何?星海宗依旧要灭,你也要死。”
    海兴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多看余沧海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这位沧浪宗掌门,落在更远处的天台岛上。
    在那里,星海宗残存的弟子们正以主峰为中心收缩防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死之意。
    “老夫闭关一百二十年,终究没能跨出那一步,神魂之伤终究还是影响太大了。”海兴的声音中带著无尽的遗憾
    “如今就剩这最后一口气,原本想著,这口气留到坐化也无妨。”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余沧海,眼神依旧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五派修士的后背同时泛起寒意。
    “但你要灭星海宗。”
    话音未落,海兴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不是瞬移,却比瞬移更快。
    余沧海瞳孔猛缩,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暴退百丈,同时双掌齐出,金丹巔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一黑一白两道掌印交叠,化作一面巨大的阴阳鱼盾牌挡在身前——这是他压箱底的防御神通,阴阳两仪盾,曾挡住过同阶修士全力一击而不碎。
    然而海兴的速度太快了。
    那根本不像一个垂死之人能有的速度。
    他的身影在阴阳鱼盾牌成形之前便已穿透了防御的间隙,快得连金丹巔峰的神识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余沧海心中警铃炸响。
    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侧身,一柄燃烧著熊熊烈焰的古剑擦著他的脖颈划过,剑气在他颈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飞溅。
    只差一寸,只差一寸他就会被杀。
    “你——”
    余沧海骇然暴退,一手捂住脖颈上的伤口,眼中满是惊惧。
    他没有受伤——至少没有致命伤。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海兴没有追击。
    他停在了余沧海方才所在的位置,手中那柄古剑上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那不是灵焰,而是將寿元燃烧到极致所化的生命之火。每一息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
    “反应倒是不慢。”海兴的语气依旧是那样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隨手试探,“那这一剑呢?”
    他再次动了。
    这一次,速度更快。快到在场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火线划过天际,快到余沧海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神通。
    余沧海暴喝一声,周身灵光炸开,一面古朴的护心镜从胸口飞出,迎风化作丈许方圆,將他整个人护在身后。
    这是他真正的底牌——一件他从一处上古秘境中得到的残缺灵宝。
    虽然是残缺的,但灵宝就是灵宝,其防御力依旧惊人,曾数次救他性命。
    剑光落下。
    护心镜应声碎裂。
    护心镜的碎片在海风中四散飞溅,余沧海的身影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纸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狠狠砸入天台岛沿海的礁石群中。
    轰——
    礁石炸裂,海水倒灌。余沧海挣扎著从碎石中爬起,胸口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贯穿前胸后背,鲜血如泉涌般往外冒。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同样的金丹巔峰,差距为何如此之大?
    那件被他视为最大底牌的残缺灵宝护心镜,竟然连一剑都挡不住?
    这不合理。金丹修士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除非——
    余沧海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半空中那道苍老的身影。
    海兴身上的死气已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但那柄古剑上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隱隱约约间,火焰中竟有一丝超越了金丹境界的韵味。
    “你……摸到了元婴的门槛?”余沧海的声音嘶哑,带著难以置信。
    海兴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古剑,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苦涩。
    “摸到了又如何?终究没能跨过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神魂之伤,损了根基。
    这些年不过是心中的不甘在作祟罢了。”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余沧海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之后的平静。
    “余小子,你不该来的。”
    话音落下,海兴的身影第三次从原地消失。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火线。
    不是因为速度变慢了,而是因为火光太盛——海兴整个人都在燃烧,生命之火从他体內喷薄而出,將他化作了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
    余沧海知道这一剑他躲不开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惊惧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他不再退,不再防。
    他一把撕开胸前的道袍,露出胸口正中心一枚血红色的符文。那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以我精血为引,以我神魂为祭——”余沧海厉声嘶吼,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焚血咒,起!”
    那枚血色符文骤然炸开,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与海兴所化的火线正面相撞。
    轰——
    天海之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太阳。
    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狂暴的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方圆数里的海面被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继而反弹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光芒散去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海兴的剑刺穿了余沧海的心臟。
    剑身从前胸没入,从后背透出,燃烧的火焰已將余沧海的內臟尽数焚毁。
    但余沧海的右手也同时按在了海兴的胸口——那枚爆开的血色符文,已將全部威力倾泻到了海兴体內。
    两人同时坠落。
    余沧海的身体尚在半空便开始崩解,血魔咒的反噬加上心臟被贯穿,他的肉身已无力回天。
    但他的嘴角却掛著一丝诡异的笑容。
    自己虽然活不成了,但对方也会为自己陪葬!
    不止如此,对方一死,星海宗再无底牌,必定会被五派覆灭。
    有一个门派为自己陪葬,不亏!
    而沧浪宗,有师弟师妹们在,即便是自己死后也能在星海海域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