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花星域核心区域。
    行星带之下,恆星的光辉在某个方向出现了微弱的偏移。
    如果有人能够从足够远的距离观察这颗恆星,就会发现它的表面有一小块区域的亮度比其他地方暗了大约百分之三。
    那是星蛊寄生的位置。
    凌天站在距离恆星约两千万里的虚空中,六翼半收,身形维持在十五米。
    夏幼楚站在他的肩膀上,手持法则地图,一边看一边向他標註星蛊的具体寄生结构。
    柳清漪以世界树分身的形態悬浮在旁边,枝叶形成的身躯约三米高,看上去像一个用绿叶编织而成的少女轮廓,腰身纤细,四肢修长,髮丝是淡绿色的嫩芽。
    段不语带著幽冥老祖和乌格拉姆的亡灵军团在外围布防,以防战斗中的能量波及碎花星域的行星带。
    真龙意志从凌天的体內宇宙中分出了一缕神识,通过凌天的感知来观察外界的情况。
    “星蛊的本体埋在恆星表面下方约七万里的位置。”柳清漪的声音带著树叶沙沙的质感。
    “它的根须已经延伸到了恆星核心区域,正在抽取核聚变產生的法则本源。”
    “表面那只眼睛是它的感知器官兼防御中枢。”
    “修为评估:半步神王巔峰。”
    “它不是战斗型生物,但防御力极高。”
    凌天的始终之瞳锁定了恆星表面那块略暗的区域,穿透光热层,看到了深埋在下方的星蛊本体。
    那是一团直径约几万里的半透明胶质生物。
    形状不固定,时刻在缓慢蠕动。
    整个身体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状器官,最大的一只位於最上方,就是柳清漪在碎星渊时提到的那只眼睛。
    无数细如髮丝的根须从胶质体底部延伸出去,深入恆星的核心结构中。
    根须在吸收法则能量的同时也在释放一种寄生性的信號,这种信號会逐渐改变恆星的法则频率,使其向著有利於星蛊生长的方向偏移。
    简单来说,这条虫子正在慢慢把碎花星域的心臟变成自己的食物。
    “半步神王巔峰。”凌天重复了一下这个修为评估,“防御型。”
    “我现在是神王初期,正面打应该没悬念。”
    “问题是怎么把它从恆星里完整地挖出来。”
    “如果我在恆星表面动手,可能会对恆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那碎花星域的法则根基就真完了。”
    柳清漪点了点头。
    “这也是我一直没有动手的原因。”
    “星蛊的根须与恆星核心高度共生,强行拔除会导致恆星內部的法则结构崩塌。”
    “我需要你做的不是杀死它。”
    “而是把它活著拉出来。”
    “拉出来之后再处理。”
    凌天沉吟了几秒。
    “活著拉出来……”
    “它有几万里大,根须延伸到核心区域,跟恆星长在一起了。”
    “拉出来这个操作,就跟从一个活人身体里拔一棵已经扎了根的寄生树一样。”
    “拔得太快,树根带著器官一起扯出来,人死了。”
    “拔得太慢,树继续长大把人吸乾了。”
    “所以得精准施术。”
    “你有什么好办法?”夏幼楚从地图上抬起头。
    凌天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终焉法则。
    可以否定星蛊根须与恆星核心之间的共生关係。
    但否定的范围需要极度精確,不能波及恆星本身的法则结构。
    创世法则。
    可以在根须被切断后立刻修补恆星內部的创口。
    两者配合使用。
    理论上可行。
    但操作难度极高。
    相当於一个外科医生同时用两只手做不同的手术,一只手切除肿瘤,另一只手缝合伤口,而且两只手不能有任何配合上的失误。
    “我一个人不行。”凌天罕见地承认了自己的局限性。
    “终焉和创世的同时精確控制需要分心二用。”
    “我可以做到,但精度会下降。”
    “精度一下降,要么恆星受损,要么星蛊受惊提前引爆。”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
    柳清漪,世界树化身,对法则脉络的感知精度在整个碎花星域无人能比。
    夏幼楚,虚无法则觉醒者,能够否定特定事物的存在。
    “如果我负责终焉切割和主要的拔除工作,柳清漪你负责实时感知根须的分布並给我导航,夏幼楚你负责在切断处用虚无法则阻断根须的再生……”
    “三个人配合,应该能做到精准手术。”
    柳清漪思考了一下。
    “可以。”
    “但我需要你在进入恆星之前先用创世法则在恆星表面开一条安全通道。”
    “通道內部的温度和压力需要被控制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內。”
    凌天点了点头。
    “没问题。”
    夏幼楚也没有异议。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凌天的双眼同时亮起。
    左眼的微型星系漩涡开始加速旋转,创世法则在他身周凝聚。
    右眼的微型黑洞缓缓膨胀,终焉法则在爪尖蓄势。
    他向恆星飞去。
    柳清漪紧隨其后。
    夏幼楚站在凌天的肩上,虚无法则的暗紫色纹路在她的双手上浮现。
    三个人组成的手术团队向碎花星域的心臟飞去。
    在他们身后,段不语正在跟幽冥老祖下骨牌棋。
    “他们三个要去拔虫子?”段不语头也没抬。
    “是。”幽冥老祖紧张地看著远去的三个身影。
    “从恆星里拔?”
    “是。”
    段不语落下一枚骨牌。
    “別紧张,那条龙连神王都能吃,一条虫子能有多难。”
    “你话说得轻鬆。”幽冥老祖冷汗直冒,“万一恆星炸了,我们在这个距离也得跟著陪葬。”
    段不语想了想,把骨牌棋收了。
    “那我们往后退十万里。”
    “只退十万里?”
    “十万里之外就出碎花星域了,到时候没信號怎么看他们手术直播?”
    幽冥老祖无语了。
    在恆星的表面。
    凌天已经用创世法则开闢出了一条直径约五百里的安全通道。
    通道內壁由凝实的创世能量护壁覆盖,將恆星內部恐怖的温度和压力隔绝在外。
    柳清漪站在通道入口处,世界树根须形成的感知网络已经展开,像一张精密至极的法则雷达。
    “根须分布確认。”她闭上眼睛,感知著恆星內部的每一条星蛊根须。
    “总计十七万六千四百三十二条主根须。”
    “分支根须数量无法精確计算,大约在千万级別。”
    “建议从最浅层的主根须开始切割。”
    “由外向內,逐层推进。”
    凌天已经进入了通道內部,他的身形维持在十五米。
    在恆星內部用二十万米的本体太冒险,精度也不够。
    十五米是他目前控制精度最高的体型。
    “开始。”
    他的右前爪伸出一根指尖。
    终焉法则在指尖凝聚成了一条细如髮丝的灰色线。
    精確。
    这次不需要毁灭。
    只需要切割。
    指尖触及了第一条主根须与恆星核心的连接点。
    灰色的线无声地没入。
    星蛊的那条主根须在接触终焉法则的瞬间失去了与恆星核心的共生关係,连接被否定。
    根须断端开始蠕动,试图重新扎根。
    夏幼楚的掌心按在了断端上。
    虚无法则覆盖了蠕动的根须末梢。
    它不存在了。
    “一条。”凌天说。
    “还有十七万六千四百三十一条。”柳清漪报数。
    凌天的嘴角抽了抽。
    “你一定要这么精確吗?”
    “精確是我的本能。”
    “你的本能让我很有压力。”
    “那就快点。”
    凌天加快了速度。
    他的两只前爪同时运作,左爪终焉切割,右爪创世修补。
    每切断一条根须,夏幼楚就在断端覆盖虚无法则阻断再生。
    每切断十条,柳清漪就更新一次根须分布图。
    三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从一分钟一条到十秒一条,再到三秒一条。
    恆星內部的星蛊本体开始出现反应。
    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同时睁开,向上方凝视。
    它感觉到了有东西在切断它的根。